日本的非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會更難控制，因為它意味著：第一，難以捕捉病毒來源；第二，病毒可能已經在日本扎根

　　文/《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錢錚欒海張冉燃

　　5月16日，日本國內發現首例非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此后，確診病例急速攀升，首都東京亦在5月20日失守。截至本刊發稿的5月22日，日本共確診甲型H1N1流感292例，成為排在美國、墨西哥、加拿大之后的第4大疫區。

　　此前，除北美地區外，甲型H1N1流感疫情還不曾以如此速度、如此規模出現。

　　疫情的迅速擴散在日本國內引起較大震動：大阪、兵庫兩地數千所教育機構宣布暫時停課，濱崎步等人氣歌手原定5月底在關西地區舉行的演唱會已告取消，街頭、車站和超市等地，到處晃動著戴口罩的人影。

　　日本共同社19日的消息稱，到5月中旬，醫藥產品制造商興和公司口罩銷售額比去年同期增長40倍，即使5月初黃金周假期內加班生產，還是供不應求。

　　全球對日本疫情高度重視。英國廣播公司(BBC)說：“日本已敲響了新型流感暴發的警鐘。”

　　近日召開的第62屆世界衛生大會傳來消息，雖然日本疫情蔓延形勢嚴峻，但由于日本、英國等國家建議世界衛生組織謹慎行事，總干事陳馮富珍宣布暫不將警戒級別從目前的5級提升至最高級6級。

　　“我們正密切關注日本的疫情形勢。”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一位權威專家告訴《瞭望》新聞周刊。

　　這位專家認為，與我國的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相比，日本的非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例會更難控制，因為它意味著：第一，難以捕捉病毒來源；第二，病毒可能已經在日本扎根。

　　“甲流”在日本的擴散

　　甲型H1N1流感率先攻擊的是日本的學校。

　　由于學生們經常在一起上課、集體參加體育活動，或一同乘校車上下學，其相互接觸的密切程度遠遠超過一般成年人，因此，學校往往被認為是防疫的薄弱環節。

　　日本首位非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患者就是兵庫縣神戶高中的一名17歲學生。5月8日，他曾參加神戶高中與兵庫高中的排球交流賽。

　　在他被確診的第二天，即5月17日，兵庫高中的多名學生也被確診。

　　5月18日，大阪府和兵庫縣的10所中學先后出現確診病例。

　　隨后，疫情由學校向社會蔓延，多米諾骨牌效應顯現。

　　世界衛生組織助理總干事福田敬二指出，日本新型流感疫情以高中生為中心向其他人群擴散，與美國紐約地區甲型H1N1流感暴發初期和英國目前的疫情十分相似。

　　從17日開始，大阪府和兵庫縣的發熱咨詢中心電話不斷，醫院的發熱門診也出現混亂。在患者不斷增加的神戶市，由于供重癥患者使用的醫療設施已達極限，當地政府決定讓輕癥患者在家療養。

　　日本厚生勞動大臣舛添要一18日表示，日本將考慮放寬甲型H1N1流感的應對措施標準，允許輕癥患者在家療養。他解釋說，此做法的目的是將重癥和輕癥患者分開，以確保全國任何地方的醫療機構都有足夠的能力應對。

　　事實上，從墨西哥等地暴發甲型H1N1流感后，日本一直注重入境檢疫，前4名確診病例都在成田國際機場被隔離。然而，非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病毒卻出人意料地襲擊關西。

　　日本病毒研究專家西村秀一分析說，日本高中生大多在同一個教室上課，或一起參加俱樂部活動等，同學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較多，所以一旦出現感染者，擴散的概率很高。

　　日本公共衛生學會理事角野文彥表示，往年季節性流感的流行到4月份就結束了，今年到4月份其流行還在繼續。即使這樣，甲型H1N1流感的擴散速度還是超過了季節性流感，有關部門早就該懷疑是否出現了一種新型流感。

　　日本《讀賣新聞》19日的報道稱，由于非輸入性甲型H1N1流感在日本國內擴散，政府決定把防控重點從入境檢疫轉移到防止感染擴大。舛添要一18日在新聞發布會上說，日本有必要從以前的集中人力檢疫轉移到強化國內防控。

　　“美國不如中國認真”

　　上周，本刊曾報道不同國家對甲型H1N1流感的不同態度。到目前為止，全球看法仍未統一。在疫情最為嚴重的墨西哥、美國，其應對策略與亞洲相對緊張迥異，顯得較為樂觀。

　　甲型H1N1流感在美國紐約市暴發已近一個月，而紐約市政府多次表示，該流感病毒與普通季節性流感病毒類似，毒性溫和，危害性并不嚴重。市長布隆伯格幾乎在每次記者會上都重復流入紐約市的甲型H1N1流感病毒毒性較輕的說法，主張人們可以按照原有方式生活。

　　美國其他城市的做法與紐約相似。洛杉磯官方明確說，在甲型H1N1流感流行期間，衛生局并不限制民眾參加聚會、正常工作或上課。加利福尼亞州毗鄰墨西哥，同墨西哥有高速公路相通，每天有數萬人來往，但加利福尼亞并沒有因為流感病毒蔓延而關閉邊境，也沒有采取特別防控措施。

　　網民“紀語”在科學網上撰寫的博客文章《在美國看H1N1流感》中寫道，有一天上課大家開玩笑說，流感萬一來了就可以不上課了，老師說不可能的，以前下大雪我們都照樣上課。由此可見，“至少我們老師覺得，目前的這場流感并不比下一場大雪來得嚴重。”

　　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公共衛生學院院長黃建始認為，美國這次對待甲型H1N1流感的確不如中國認真。他的一位在美國洛杉磯郡公共衛生實驗室工作的同學告訴他，病情輕、恢復快，大概是美國人漸漸不把甲型H1N1流感太當回事的原因。另外，美國住房條件在全世界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多數美國人很少到人多的地方去，在家里就等于隔離，這和中國的情況很不相同。

　　據《瞭望》新聞周刊了解，從4月下旬正式報道甲型H1N1流感以來，比較其前期和后期病人的臨床表現，已經證實后期重病人明顯少于前期。在美國、墨西哥等國家，甲型H1N1流感患者現階段的平均住院率只有15%。美國國內調查發現，人群中甲型H1N1流感的感染比例占20.7%，季節性流感占21.3%，已經基本相當。

　　“這說明，當前甲型H1N1流感的傳播力在降低，毒力有向下的趨勢，專家們目前擔心的是甲型H1N1流感病毒和季節性流感結合產生變異，使毒力發生起伏。”上海市防控甲型H1N1流感疫情專家組成員巫善明說。

　　上海市防控甲型H1N1流感疫情專家組成員、上海疾控中心終身教授、流行病學專家康來儀說，鑒于目前甲型H1N1流感毒力和死亡率不高，美國宣布將甲型流感防治轉入季節性流感的常規狀態，即不再每天報告，而是每周報告，原則上按照季節性流感防治。

　　他認為，美國的做法值得我國政府參考借鑒。面對流感，只有從新病毒出現后的“人人易感”，到使社會上相當群體具有免疫力，才能在第二波感染來臨時形成天然的免疫屏障。我國在甲型流感毒力低的時候竭力防范，人群中沒有具備免疫，到秋冬季時萬一病毒毒力轉強，將會非常危險。

　　亦有專家認為，不同國家甲型H1N1流感的病死率有所不同，特別是由于國情的不同，美國等國的防控水平也不能代表全球水平，對人口密集，而經濟條件、醫療水平等參差不齊的多數發展中國家來說，一旦疫情擴散，后果難以設想。

　　針對不同國家各有道理，也各有風險的決策，專家分析認為，目前我國無需改變防控政策，可待世界衛生組織有所動作時再作決定。

　　世衛總干事稱，擴散將持續下去

　　陳馮富珍5月18日告誡說，甲型H1N1流感疫情的擴散將持續下去，雖然目前大多數患者病情較輕，且死亡人數不太多，但鑒于病毒的變異風險及疫情發展的不確定性，國際社會不能對此掉以輕心。她強調說，該病毒也許給了世人一個“寬限期”，但沒有人知道這個“寬限期”會持續多長，也沒有人說得準這是不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為此，她21日說，如果甲型H1N1流感在全球范圍傳播，她會毫不猶豫將流感大流行警告級別從現階段的5級升至最高級6級。

　　“日本調整應對策略提示我們，希望把病毒堵在國門之外是不現實的，當前還是要講群防群治，公眾個人的預防措施再怎么強調都不為過。”前述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病毒病預防控制所專家說。

　　他認為，非輸入性流感病例是難以避免的，但可以嚴防。在加強國境檢疫的同時，應完善監測能力體系建設，特別要重視對公眾進行健康教育，提高公眾自我防控的意識和能力。

　　“不獨甲型H1N1流感，任何傳染病防控都不能完全依賴專業人士，反而需要提高公眾的健康素養，宣傳好的衛生習慣等以防范疫情的擴散。”

　　他表示，這些措施其實很簡單，比如勤洗手、咳嗽或打噴嚏時遮住口鼻、生病后盡量避免去人多的場合、及時就醫等。

　　“疫情的發展難以預料，但公眾對日本非輸入性病例擴散也不必過分緊張，對疫情保持警覺、注意自我防范等，才是我們始終要牢記的。”這位專家說。□(本刊記者仇逸參與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