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北部城市特里維索最近出臺規定，禁止當地中國旅館和餐廳掛紅燈籠，理由是“這些燈籠看起來太‘東方化’，損壞了小城形象。”

　　對于這條新聞，站在不同的角度，會有不同的解讀。

　　一位論者就認為，該市為紅燈籠出臺專門規定，有小題大做、過于苛刻之虞；但即便如此，對特里維索市的“保守”，亦不能嗤之以鼻，一笑了之，因為這樣一樁事件對于當前正在不斷“洋化”的許多中國城市來說，“非常值得深入對照和思考”。一言以蔽之：禁掛紅燈籠體現了“文化自覺”，值得中國城市對照反思。

　　禁掛紅燈籠，體現了“文化自覺”嗎？筆者以為不然。

　　誠然，中國許多城市確實存在忽略“城市文化”種種細節的檢點自省，或是根本不重視對自身文化傳統的歸納總結，或是對本來很優秀的文化傳統進行粗鄙的改造，或是在城市建設中毫無創意地一味模仿，或是用濫竽充數的文化贗品對城市進行裝點，或是對外來的文化符號不加辨析一概接納……但這與意大利特里維索市華人掛燈籠，不是同一性質的問題，由之得出特里維索市禁掛燈籠是一種“文化自覺”，更是說不過去。

　　媒體有關特里維索市禁掛紅燈籠的報道中，有這樣一個提示：特里維索的執政黨是反移民的政黨北部聯盟，北部聯盟在該地區一直奉行民粹主義。上個月，米蘭的意大利警方和華人社區就交通管制問題發生沖突，導致14名警察受傷。對此，北部聯盟迅速作出表態，表示政府對于移民應該采取更為嚴厲的政策。

　　意大利的北部聯盟是一個什么樣的政黨組織？資料顯示，這是一個在意大利新法西斯主義熱火的北方地區擁有一定支持率的政黨，幾年前與意大利媒體大亨貝魯斯科尼領導的力量黨和全國聯盟組成“自由之家”，贏得選舉，進入議會和政府，但卻長期保持著與二戰法西斯的“剪不斷、理還亂”的精神聯系。

　　其所奉行的民粹主義雖不再公開支持暴力，但民族主義和種族主義是其最明顯的特征：對內公然主張意大利北部、中部和南部分離，聲稱要在北方地區建立一個叫巴達尼的獨立國家，并且要求限制南部和國外移民，在所執政的地區極力推行排外的政策；對外則反對全球化、歐洲一體化，他們認同的口號是“要民族國家，不要歐洲聯邦”。

　　這類極右政黨，一直是歐洲輿論批判的鋒芒所指。

　　這樣一個奉行民粹主義的極右政黨，在所執政的城市施行排外政策，與“文化自覺”實在沾不上邊。倘若其他城市也都如法炮制，效法這樣的“文化自覺”，豈非回到封閉的過去？

　　紅燈籠不過是東方文化的一個符號，掛上紅燈籠并不代表“東方化”，區區幾家中餐館更是改變不了一座城市的文化風格。

　　與意大利這座小城相反，文化包容開放的美國紐約、英國倫敦等世界大都市，每到新年和中國春節，主要大街上都特許華人大紅燈籠高高掛，讓紅燈籠在嚴寒冬日散發出“中國紅”，給當地平添喜慶。

　　在同屬歐洲國家的德國，前年漢堡市舉行“中國時代”活動，在市中心的阿爾斯特湖旁10公里長的大街，一萬只來自浙江義烏貼有龍圖案的大紅燈籠像一條紅色長龍，映照夜空，烘托出濃濃的喜慶氣氛。

　　反觀之下，更可看出，意大利特里維索市為禁掛紅燈籠而專出規定，不只是“保守”，更是小題大做，借題發揮，意在文化之外。

　　禁掛燈籠，與新法西斯主義相聯系，不啻是一種可怕的“文化自覺”。

　　作為一個阻遏文化包容開放的個案，特里維索市從反面提醒人們，在全球化時代，文化融匯的阻力有時來自意識形態。

　　然而，文化的開放與不同文化的融匯，終究是擋不住的潮流。(來源：美國《僑報》，作者：李北陵，系職業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