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海明威的小說《永別了武器》，很喜歡書中主人公、美籍意大利軍官攜女友從水路逃亡瑞士那一段情節。逃亡的起點是意大利的斯特雷察，終點是瑞士的布里薩戈，全程約35公里。這段水路并非江河，而是曾令歐洲王公貴族趨之若騖、文人騷客留連忘返的大湖。

　　意大利北部阿爾卑斯山腳下有四大湖，其中馬礁湖面積約240平方公里，為第二大湖。它的周圍山勢較為平緩，不論是晴天還是雨天，清晨還是黃昏，湖光山色變幻莫測；在月光朦朧水色飄渺之中，漫步湖畔或泛舟湖上，感受微風的輕拂與拍岸的濤聲，又是一番韻味，詩情畫意宛若夢境。

　　馬礁湖的獨特之處，在于自然風光與人文藝術的完美結合。北部是意大利的富庶地區，歷代王公貴族受到大湖地區溫潤氣候的吸引，沿湖建造了無數的城堡別墅。宜人的氣候使這些權貴廣覓天下奇花異草，將歐洲的園藝發展到輝煌的高度。馬礁湖上有不少小島，是這種人文藝術結合自然風光的典范，其中可稱作湖上“珍珠”的是波羅美諸島。

　　波羅美(Borromeo)是意大利豪門，十六世紀從中部遷往北部，與威鎮一方的米蘭霸主威斯康提家族交好，獲贈湖上三島。波羅美家族從十七世紀起大興土木，在其中較大的兩島上建造花園城堡，經過幾代人的經營，屬于波羅美家族的貝拉島(IsolaBella)和母親島(IsolaMadre)成為歐洲一絕，各國的王公貴族之所以將意大利北部大湖地區視為完成貴族教育必不可少的部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波羅美諸島的名氣。其中貝拉島(起初波羅美伯爵以夫人伊莎貝拉的名字命名此島，后代以島Isola可以“諧音”為由而改名)巴洛克藝術風格的花園有全球植物園之稱，加上構思奇特和名家雕塑薈萃，令這個群山環抱中的花園島增添了無窮的魅力。當年拿破侖南征北戰間隙，還抽空到貝拉島城堡住過一夜，其名氣之大可見一斑。

　　夜晚，從湖畔眺望煙紗輕籠的貝拉島，五層階梯式的花園在月光燈影中若隱若現，朦朧中透出一種遠離塵世的神秘感，令人神往。難怪大作家福樓拜要迷戀馬礁湖，稱它為“人間仙境”，而司湯達的情有獨鐘(“如果對馬礁湖之美都無動于衷，我們除了憐憫還有什么可說的？”)更是到了幾乎不近人情的地步。

　　貝拉島城堡正門前地上有三個巨型圓環組成的圖案，據說這是波羅美、威斯康提和斯佛察這三大家族聯姻的標記。這也許是波羅美家族發家的訣竅，但不會是長盛不衰的原因，因為前兩大家族早已衰亡。從城堡里面眺望花園，看到另一圖案，仔細辨認，原來是拉丁文humilitas(謙遜)。后來查找了一下，發現“謙遜”是波家祖訓，由其杰出成員圣查理大主教規定。也許強者聯姻加上謙虛謹慎，才是波家興旺發達的秘笈。

　　母親島上的城堡和花園各有特色。花園帶有英式風格，可繞園環島而行，湖光園色盡收眼底；也可徘徊于小徑花叢之間，補一堂園藝課。城堡外表并不壯觀，里面的格局則體現主人的生活情調。城堡的木偶戲收藏堪稱一絕。

　　波羅美家族原先擁有的三島中，漁夫島最小，如今已經不再是私產。島上除了一個教堂外，并無城堡花園，但餐館不少，而且選擇也多，是個休息用餐的去處。

　　除了馬礁湖及其“珍珠”外，高漠湖(lagoComo)也是個好去處。它水深400多米，是意北最深的大湖，周圍山勢比較陡峭，景色中似乎少了一點秀氣，多了一點“野”味，湖水也顯得更為澄凈。下榻湖畔旅館，打開三扇落地大窗，山風挾著水氣撲面而來，仿佛立即溶入山水美景之中。好一個清涼世界。

　　湖邊的卡洛塔花園別墅是又一“世界植物園”，依山臨湖而建，占地約9萬平方米。可惜本人六月造訪，且下過幾天大雨，頗有綠肥紅瘦的失落。好在園中賞花，同時有登高遠眺的快感，多少彌補了一點缺憾。花園主人卡洛塔紅顏薄命，去世時年僅23歲。她的丈夫薩克森-梅寧根的喬治公爵珍視愛妻留下的這份遺產，在花園中傾注了無數心血，使之成為享譽歐洲的名園。同時，公爵好客，門德爾松等大音樂家常為座上客，無形中又為花園別墅增加了名人效應。

　　從前被視為歐洲王公貴族領地的高漠湖近年來逐漸成為美國名流的“世外桃源”，瑪當娜、喬治·克魯尼等巨星在湖畔購置了別墅，開始構成今日湖區的“明星效應”，當然它們目前尚未像卡洛塔花園那樣成為開放的公眾場所。

　　回到巴黎，置身于公路上成千上萬輛汽車與鋪天蓋地的喧囂之中，就不由自主地懷念起剛剛離別的湖光山色與花園美景，希望重新聞到那清新的空氣。(來源：法國《歐洲時報》，作者：凡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