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省福利彩票發行中心把孔子畫像以及《論語》搬上了福利彩票。對此,“相當一部分人提出質疑”,認為這種題材的彩票借文化之名,讓孔子變得滿身銅臭味,“褻瀆了中國傳統文化經典”。

　　如何看待這種“新奇”做法,見仁見智。不過,橫豎看去,我都沒覺得里面有什么銅臭、褻瀆的成分。彩票本身是個紙質載體,即便靈機一動,印上幾句《論語》或者別的什么,亦屬自然而然。發行方說,此舉在“銷售彩票募集公益金的同時宣傳儒家文化,一舉兩得”,我跟他們倒有些趨近。所以說趨近,因為“宣傳儒家文化”的話聽著還是大了點兒,近于冠冕堂皇,畢竟發行彩票的主要或根本目的是為了籌集公益金。但倘若利用巧妙,對普及一下儒家經典《論語》多少能起到一定作用,我看也是可以預期的。

　　類似的做法從前其實有過。《清稗類鈔》載,清末廣東有一種賭博的方式叫做山票,正類似或等同今天的彩票,只是大抵該歸入私彩之列吧。它是用《千字文》來開彩。“三百千”,是我國三部著名蒙學教材的俗稱,《三字經》、《百家姓》之外,就是《千字文》。它以四言韻語的形式,敘述有關自然、社會、歷史、倫理、教育等方面的知識。它還是今天確切知道成書時間和作者的一部書,不像順德和寧波,前幾年為爭奪《三字經》的作者究竟是我們的區適子還是他們的王應麟,要各自組織人馬唇槍舌劍一番。

　　山票的具體操作是取《千字文》前面120個字作為基準字,也就是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開始,到“愛育黎首,臣伏戎羌”為止,如果去掉中間看著不舒服的“吊民伐罪”,則要順延到“遐爾壹體”。此彩每次開出30個字,“猜買者以十五字為限”,比照今天的26選5、36選7之類,山票該相當于30選15了。現在開獎時在開獎機里滾來滾去的圓球上寫的是阿拉伯數字,山票則是在圓球上寫著單個漢字。比如今天“7”號球搖出來了,開獎者就宣布中獎號碼為“7”；山票呢?滾出個“河”字球,開獎者便高唱“‘海咸河淡’個‘河’字”。“海咸河淡,鱗潛羽翔”,都是《千字文》里的句子。山票“取中字最多者得頭彩,同中同分”,跟今天也沒什么兩樣。因為賭注小,“每票僅售一角五分,得標者可獲利至數十萬倍,故人人心目中,無不有一欲中山票頭標之希望也”。同樣是因為賭注小,“廣州極貧乏之人都買山票”,這又跟今天粵西地區屢禁不絕的私彩有些類似了,那里因為農民把錢都賭光了,甚至連0.15元一注的都有。

　　山票的得失,自有專業人士作研究。我想,如果彩票這東西一定要存在,就不妨借鑒這種做法,彩票上印《論語》,庶幾接近了些。較之開獎時只是赤裸裸地對個號碼,由幾個干癟的阿拉伯數字左右著人們的神經,山票的形式顯然更有文化一些。時下因為胡玫的電影《孔子》而令孔子大熱,與其看完有“真是完全崩潰了”(鮑鵬山語)的感覺,倒不如讓彩民在買彩票的同時順便了解點兒原汁原味的《論語》句子。這應該不是什么壞事,銅臭、褻瀆之類,從何談起呢?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