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駐京辦天價假茅臺之爭，濰坊駐京辦撤銷事件，駐京辦成了熱議話題。

　　作家王曉方在小說《駐京辦主任》中寫道：“駐京辦是三不管，別人管不著，地方?jīng)]法管，北京管不了。又開賓館、酒樓，又辦公司……”；《2003年北京工業(yè)統(tǒng)計年鑒》稱：各駐京辦事處在拉動北京內(nèi)需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風口浪尖上的駐京辦眼下是何狀態(tài)？已有60年歷史的大大小小5000余家駐京辦是否已經(jīng)成為北京城市生態(tài)的一部分？本報（北京晚報）記者做了一番實地調(diào)查。

　　留下大奔

　　濰坊駐京辦撤了

　　調(diào)查地點：后海南沿

　　駐京辦：山東濰坊

　　對于附近居民來說，即使是其正對門的住戶，也說不清這座掛著“濰坊之家”旅店招牌的駐京辦的人是何時撤走的，因為這里不復熱鬧已經(jīng)有些時日了。

　　濰坊駐京辦的地址是后海南沿前井胡同，雖緊鄰后海酒吧街，卻是處鬧中取靜的地方。有居民說，幾年前經(jīng)常有魯字頭車牌的汽車，在胡同里穿來穿去，打聽哪兒是“濰坊之家”。至今在一些旅游網(wǎng)站上，還有“濰坊之家”的介紹信息。

　　中午，駐京辦上了鎖的玻璃門看上去還很干凈，兩邊各貼著一張告示，左邊寫的是“非本單位人員謝絕入內(nèi)”，右邊是“內(nèi)部裝修”。繞到駐京辦院內(nèi)，看到這座小樓的每扇窗戶上都貼了封條，上面的日期是去年10月15日。

　　停在院里的車中，包括兩輛奔馳、兩輛凱迪拉克和兩輛林肯，有幾輛已經(jīng)沒了車牌。車上蒙了厚厚的灰，有的地方還生了銹。車窗里擺著的進京證，去年6月便已經(jīng)過期。據(jù)《瞭望東方周刊》報道，這里原有員工12人，此前濰坊市每年往駐外辦的撥款總額為120萬元左右，撥給駐京辦的經(jīng)費大概為每年30萬元。

　　惟一留在駐京辦的人是一位外地老漢。他說自己是去年底來的，“別人讓我在這兒看著東西。”傳達室的辦公桌上，還堆放著沒有拆封的信件。老漢說，這些信件該交給誰、有事該和誰商量、小樓和院里的奔馳車該怎么處理，他一概不知道。

　　關于濰坊駐京辦撤銷的原因，外界普遍認為是機制改革的積極成果。濰坊市政府對此一直頗為低調(diào)，沒有主動進行任何大規(guī)模的宣傳報道。事實上，濰坊駐京辦是與另外10家濰坊駐外辦事處一起被撤銷的。《中國經(jīng)營報》報道稱，這11家駐外辦，其中兩家欠債累計2000多萬元，還有三家早已停止開展業(yè)務。

　　三億一棟

　　“九省市駐京大廈”崛起

　　調(diào)查地點：萬豐路道樂蒙恩商務街

　　駐京辦：內(nèi)蒙古興安盟、江西新余等地

　　就在濰坊撤銷駐京辦的同時，新的駐京辦仍在崛起。

　　萬豐路一帶的道樂蒙恩商務街，是2005年亮相的樓盤項目。700米長的商務街，由連成一片的歐式建筑組成。本月，發(fā)表于一家房地產(chǎn)網(wǎng)站上的帖子透露，在去年入住此地的十余家單位中，共有9家駐京辦。

　　售樓處工作人員證實了這一說法。最先入住的駐京辦中包括內(nèi)蒙古興安盟駐京辦、江西省新余市駐京辦等；其中不少駐京辦都選擇了直接購買整棟樓的做法，因此這片建筑目前又有一個新的稱呼，叫做“九省市駐京大廈”。

　　一份房價記錄顯示，道樂蒙恩商務街項目當年開盤時的價格為每平方米1.2萬元。售樓處工作人員透露，以每棟樓每層1200平方米的面積計算，這里一些商務樓的整棟實際成交價格大約為3億元左右。當然，和“七省大院”一樣，這些樓宇也都掛出了賓館和餐廳的招牌。

　　商務街對面的一家小賣部里的伙計，每天瞄著對面的大門琢磨：“連到我這兒買煙的人都特少，這么偏的地方哪兒有什么人來這兒吃住啊？”對面樓里的清潔員出來扔垃圾，有個路過進來看房的人問：“大姐，這兒賺錢不？”服務員朝著空蕩蕩的停車場撇了撇嘴：“看見沒有？都虧著呢！”

　　“七省大院”

　　蹭飯的去處

　　調(diào)查地點：海淀區(qū)北三環(huán)馬甸橋南路

　　駐京辦：江西、湖南、山東、福建等省

　　“師傅，到七省大院。”

　　出租車司機于大海眼皮兒也沒抬：“這點兒了，蹭飯去的吧？”

　　“七省大院”只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稱呼，地圖上標注的地址為“海淀區(qū)北三環(huán)馬甸橋南路2號”。這里也并非一個完整的大院，而更像是從馬路邊上伸出去的一條普通街道。路口處豎著一塊高大的指路牌，7個地名里有6處是“省人民政府駐京辦事處”，由上至下分別是江西、湖南、山東、福建、浙江、吉林。原先還有江蘇駐京辦，現(xiàn)已遷移他處。

　　中午12時，這條街上只有零星的幾輛車進出，和外面三環(huán)主路相比明顯清靜。大約300米長的街上，6家餐廳的招牌最為醒目。在網(wǎng)上檢索“七省大院”，跳出來的頁面絕大多數(shù)都是美食網(wǎng)站上對這些餐廳的點評。穿插于各家賓館、餐廳之間，共有10家左右經(jīng)營各省特產(chǎn)的店鋪，其中掛著“煙酒”字樣的店鋪共有4家，另外還有3家足療按摩店。

　　透過窗戶，6家餐廳里都只有零星的幾桌客人，每桌不過兩三個人。在于大海的印象里，“七省大院”的人氣已經(jīng)是大不如前了，“四五年前那會兒，火得厲害，一天進進出出拉客好幾趟，外地人來，北京人也來。”

　　發(fā)票，大概是“七省大院”里最常被提起的一個詞。

　　自從河南兩家市級駐京辦花天價買了假茅臺，這里出售煙酒的店鋪里，便時常有客人問他們的茅臺是否保真。“您放心，我們就是駐京辦的。”為了讓客人放心，店員們都很樂意強調(diào)一點，“而且我們可以給您開發(fā)票。”“發(fā)票開禮品行嗎？”“行。”“開會議行嗎？”“行。”“那辦公用品呢？”“您放心，都行。”

　　同樣一瓶茅臺酒，在這里共有四種不同的價位。自稱駐京辦下屬的煙酒鋪里，每瓶480元；進了賓館的商品服務部，800元；上了餐廳的酒水單，980元。附近一家宣稱和駐京辦沒關系的煙酒鋪里，每瓶茅臺420元。

　　特產(chǎn)生意

　　靠著駐京辦好賺錢

　　調(diào)查地點：海淀區(qū)三里河路駐京辦：新疆

　　新疆駐京辦的院墻外面，大門兩側(cè)各有一家商店，專門賣新疆特產(chǎn)的。左邊那家店里堆著幾箱每斤150元的和田大棗；右邊那家主營水果生意，成箱的哈密瓜都已經(jīng)擺出來了。

　　商品部在駐京辦西側(cè)一處招待所內(nèi)，從東門進去要繞過主樓才能找得到，而且招牌并不算醒目。“這個院周圍有7家賣特產(chǎn)的，只有我們一家是駐京辦自己經(jīng)營的。”商品部負責人說，駐京辦周邊的一些特產(chǎn)專賣店，雖然都自稱是駐京辦的，但其實只是租用駐京辦房屋的小老板而已。

　　但是小老板們的生意明顯比商品部賣得好。一家專賣店的銷售人員說，經(jīng)常有人讓快遞到他們這兒來，整箱整箱地買大棗。

　　亦官亦商，賣特產(chǎn)并不是駐京辦做生意的主要手段，經(jīng)營賓館才是正道兒。西單附近的一家四星級酒店，是南方一家市政府駐京辦所在地。從其向顧客提供的資料來看，這里共有283間客房，既有每天2280元的標準間，也有住一天要花14380元的總統(tǒng)套房。

　　作家王曉方對駐京辦了解頗深。他曾這樣描述駐京辦主任：“既貴為官員，又像個商人。”在接受本報記者專訪時，王曉方反問：“得有多少家駐京辦是四星級以上酒店？最起碼也得是三星級的商務酒店吧。這得給北京創(chuàng)造多少稅收？帶來多少客流？拉動多少消費？”

　　“駐京辦必須得到各地重要領導的財政支持，在北京它會發(fā)揮地緣優(yōu)勢，通過經(jīng)營利潤來維持其開銷。我聽到的一種說法是，駐京辦已經(jīng)成為北京民營資本和外資之外的第三方重要投資力量”，王曉方說。

　　各駐京辦事處在拉動北京內(nèi)需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2003年北京工業(yè)統(tǒng)計年鑒》里這句耐人尋味的話似乎也足作佐證。文并攝 X095

　　60年駐京辦

　　駐京辦距今已有60年的歷史。

　　最早在首都設立辦事處的是內(nèi)蒙古，該辦事處設立于1949年3月，當初被稱為“內(nèi)蒙古自治政府駐北平辦事處”。在谷歌地圖中搜索關鍵詞“駐京辦”，顯示出來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坐標點，其信息多是賓館或餐廳的名錄。

　　一個粗略的統(tǒng)計數(shù)字是：除了52家副省級以上機構(gòu)在京設立辦事處外，還有520家市級和5000余家縣級設有駐京辦。(記者 周健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