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法大學教授曹義孫委員注意到,近期曝光的政府機構公務員公費出國旅游、“公款按摩”等一些政府“胡作為”、亂花錢的事情,最初都是由網民發現、揭露和追蹤的。曹委員認為:“這種全民監督的做法應該得到肯定。”這個說法想必人人贊同,但我更寧愿“草根監督”沒事可干,以為如此方是我們這個社會之幸。

　　為什么這么說呢?從已有的監督實例看,大抵都不應該是“草根監督”的使命。毛澤東1945年在延安回答黃炎培的歷史周期率問題時講過:“只有讓人民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人民監督,就是“草根監督”了。這一條我們做得如何,見仁見智,這里且不理會。按我的理解,人民的監督,應該只是對監督體制的必要補充,政府官員的一舉一動首先得遵守自己制訂的章法。那些明擺著不對、是非相當分明的事情也讓“草根”來進行監督,官員本身需要檢討,專業監督機構更要感到汗顏才是。

　　“草根監督”是一種充滿偶然性的監督。“草根”們從端坐在臺上官員手邊的香煙盒上、從“考察團”在國外活動的視頻中,固然都能發現出問題,但取決于一定的前提條件:先得有那張照片、先得有那段視頻。事后來看,從照片中那么小的煙盒就能得知香煙的身價即頗有意外的成分,并且需要“火眼金睛”；至于那段視頻的上網就更偶然得不能再偶然了,假如當初別那么張揚、攝制者獻媚別太過分,假如發布的人沒有和上司鬧翻,那么它都會與我們緣慳一面。而官員平時抽什么煙、“考察團”究竟是個什么性質,官員身邊的人、身邊的監督機構更容易發現,更容易進行全面了解,視而不見或者習以為常而已。最近,吉林省原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米鳳君的落馬同樣讓人不好理解,這里當然沒有“草根監督”的功勞,但其人長期嫖娼,生活墮落,在長春民怨頗大,至于“草根”稱其為“米老鼠”；官方也多次發現他有經濟問題,卻為什么還要直到他“卸任三個月后”才采取措施呢?對常設監督機構的失望,正是“草根監督”得以勃興的根由。

　　在“草根監督”之后,被監督的問題相應地得到了一一處理:抽“天價煙”的局長被雙規了,作為“考察團”領隊的區委書記也被罷官了,何時杜絕公款“出國游”還開列了明確的時間表———全國政協委員、國家預防腐敗局副局長屈萬祥前天表示用兩三年的時間徹底解決。應該說,“草根監督”所要的實際效果達到了,問題卻仍然使人郁結:那些“草根監督”力所不逮的事情呢?正因為“草根監督”的極其偶然性,它在值得肯定的同時也注定不可能寄予厚望,迫使潛在的問題官員今后在公開場合于細節方面更加小心注意就是了。

　　當我們設立了眾多監督機構卻仍然談不上健全的時候,“草根”以網絡為監督利器,使一干原本干了就干了,完全可以有驚無險的人和事意外地“翻了船”,不僅值得肯定,而且值得大書特書。但“草根監督”的威力越大,功績越是斐然,越折射出官方監督機構的尷尬。正是從這個意義上說,有一天,如果“草根監督”沒什么事情可干,自動消失,才能說明我們的社會真正由法治占了上風。(潮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