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產大隊到村民委員會，從任命"村官"到直接選舉，從村務公開到民主議事，從忙于收稅到建設新農村……位于黃土高原腹地的陜西省大荔縣城關鎮暢家村，這個"全國民主法治示范村"30年來村務管理模式的變遷正是我國農村基層民主演進的縮影。而十七屆三中全會的召開，無疑將為以暢家村為代表的中國農村基層民主的發展打開新的天地。

　　計劃經濟時代"服從至上"

　　上個世紀70年代末，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開啟了中國農村新的一頁。

　　1982年，擁有3700多畝耕地、1800多人口的暢家村開始實行"大包干"。對于"分田到戶、單干生產"，當時的暢家生產大隊3隊隊長張喜生，在隊長大會上表示"不理解、不同意"。然而在多數村干部和農民看來，土地承包到戶正是他們多年的心愿。

　　現任暢家村村委會代主任的張麥香，從1978年起就擔任大隊婦女主任。張麥香說，聯產承包以前，大隊就像是一個生產車間，從干部管理到農業生產都由上級指定。"當時的群眾對自己的生產也沒有自主權"，張麥香說，大集體時代，暢家村3700多畝耕地，按上級計劃，要種1800畝棉花，其他耕地種糧食，嚴禁違反計劃種植其他作物。有一年，群眾在棉花地地埂上套種了些紅薯、蘿卜，這一做法增加了大隊蔬菜供應，卻影響了棉花產量，很快就被明令禁止。

　　暢家村2組村民陳小平說，現在回想起來，"大包干"以前是一個特殊的年代，當時人們想都想不到民主、自治等這些今天看來很平常的字眼。

　　村務公開打開民主建設之門

　　伴隨1982年的"大包干"，暢家生產大隊改為暢家村，村民得到生產經營自主權。后來的幾年中，全村棉花、糧食產量大幅增長，并逐步引種了果樹、西瓜、蔬菜等經濟作物。然而，這種經濟上的自主尚未延伸到民主管理集體事務層面。

　　1982年，我國確立了村民委員會作為農村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的法律地位。1988年6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試行)》正式施行。暢家村村委會原主任暢寶賢說，從此開始，暢家村逐步探索村務公開、民主議事的方式，村民自治走在了全縣乃至全省的前列。

　　1992年，暢家村村辦小學教室陳舊漏雨，無法使用，村組干部研究決定由全體村民集資、捐資改造學校。但在征求意見過程中，許多村民表示，愿意集資，可是擔心建校款被干部亂用。面對這種情況，暢家村黨支部、村委會經過多次協商討論，決定以財務公開的方式消除村民疑慮。隨后，暢家村成立了5人組成的建校領導小組，承諾把建校的所有資金來源、所有支出項目公布，自覺接受群眾監督。最終，村民人均集資50元，再加上部分村民捐資2萬元，順利完成了學校建設改造。

　　暢寶賢說，通過這件事，黨支部和村委會受到啟發，推出了村務公開的一整套制度，村組財務收支賬目、土地及各業承包、宅基地審批等村內所有公共事務全部公開。這些做法于1998年左右得到了大荔縣、渭南市的重視和推廣。

　　暢家村會計暢月朝說，村集體事務、財務由村委會主任說了算，村民小組的事務、賬務由組長一人說了算，是很多農村出現"經濟問題"的根源。為此，暢家村10多年來實行村、組兩級賬務一級管理的辦法，村委會一本賬、7個村民小組各有一本賬，但全村只有一個會計、一個出納，所有的財務收支都由村會計開票、出納管錢、村委會主任或組長簽字，"管錢的不管賬、管賬的不管錢"，既維護各組財務的獨立性，又防止村委會主任或組長一人說了算。與此同時，500元以上的開支還需要村民代表簽字方可走賬。

　　嚴格的制度培養了暢家村干部高度的自律。2004年，村委會主任暢寶賢到渭南市開會介紹村民自治經驗，乘公交車到縣城，再搭順車到渭南市，往返只花了4元交通費，再加上中午飯吃了一碗面，總共花了7元錢。城關鎮政府包村干部常自潮說，1992年以來，暢家村依靠村民集資，陸續進行了學校建設、村委會辦公房建設、農電網改造、村道硬化和排水溝建設等，每年財務收支10萬元左右，但歷任村干部都沒有出現"經濟問題"，一個關鍵的前提就是完善的村務公開、財務管理制度，實現了真正的"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2004年7月，這個村被司法部、民政部授予"全國民主法治示范村"稱號。

　　取消"皇糧國稅"加快民主自覺

　　作為農民對國家的義務，農業稅、農業特產稅等"皇糧國稅"在21世紀初取消之前，一度與農村基層民主發生沖突。暢家村村委會原主任暢寶賢說，2000年左右農民稅費負擔繁重的時候，上級每年按"計劃"下達村上的農業稅、農業特產稅任務共達21萬元，人均117元。為了完成征收任務，縣上一度以"不交票子、就交帽子"對村干部強行要求，群眾怨聲載道，干群關系緊張，制約著基層民主的發展。

　　1998年，經過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頒布實行。在1999年的第四屆村委會換屆選舉中，暢家村村民開始直接投票選舉村委會主任、委員，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僅僅是舉手表決。參加了這次選舉的村民張建國說："農民'大老粗'，畫票選干部，這是第一次，可是我覺得這很正常，這樣能選出真正為大家辦事的干部。"像陜西絕大多數村莊一樣，暢家村至今已經順利舉行了第四、第五、第六屆村委會換屆直接選舉，選民參選比例都達到了90%左右，體現了農民在村級事務上的真正當家作主。

　　暢寶賢說，陜西省2005年全面免征農業特產稅和農業稅，而且在糧食直補、農資綜合直補、義務教育、醫療衛生等方面的惠農政策越來越多，群眾從內容到形式，都越來越嘗到民主管理的甜頭，民主自覺性大為提高。

　　民主議事會制度是暢家村的另一項村級民主制度。村議事會由全體村干部和黨員代表組成，組議事會由全體黨員和每10戶一個的村民代表組成；資金超過500元的事項均要由議事會商議決策后再實施。2006年，暢家村2組同時遇到兩件事：50畝機動地承包到期，是繼續對外發包還是給群眾平分？260米村道硬化和排水溝修建需要數萬元投資，如何籌資？對此，2組35戶村民分成3組進行了討論，最終同意了組長馬紅麗的提議，以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決定將50畝機動地再對外承包7年，所得6萬元承包款全部用于修路，同時成立了由陳小平任主任、村民張召升任會計的管理委員會，對承包款專賬管理，修路開支賬目全部公示。(陳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