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會上引發持續關注的廣州“許霆案”今年1月發回重審后,審理期限即將屆滿。人們正期待該案突破法律困惑,獲取一個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俱佳的判決。

　　就在不久前閉幕的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上,有全國人大代表曾向媒體表示:廣州“許霆案”屬于惡性取款,定罪判刑是應該的,但這是一個特殊的盜竊案件,判處盜竊金融機構罪顯然不合適,應該綜合考慮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

　　一審判決無期的法律依據為何引發爭議

　　2006年4月21日,在廣州做保安的許霆利用ATM機故障取款17.5萬元后潛逃,一年后落網,2007年12月20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盜竊金融機構罪”判處許霆無期徒刑。

　　一個進城務工的農村青年,因取款機出錯,一念之差,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被法院判處無期徒刑。許霆案經媒體披露后,立刻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和質疑,不管是法律專家還是普通百姓,多數認為“無期徒刑”量刑過重,對沒有前科的許霆不公平。

　　那么,法院一審判決許霆“無期徒刑”的法律依據是什么呢?

　　《刑法》第264條規定,“盜竊金融機構3萬元至10萬元以上的,為數額特別巨大”,對有“盜竊金融機構,數額特別巨大”情形的犯罪人“處無期徒刑或者死刑,并處沒收財產。”其中關于“金融機構”的認定,是刑事處罰的重要依據。

　　正是這個依據,引起了司法爭議,許多學者、法律專家、律師表達了不同的看法。2008年1月8日,北京8名律師聯名上書全國人大和最高法院,遞交了一份《關于刑法及其法律適用若干問題亟待修改》的公民建議書:認為許霆案適用的法律依據量刑幅度太僵硬,出現了刑罰斷檔現象,造成了適用刑罰上的不銜接。目前適用的《刑法》與《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分別發布于1997年和1998年,這些法律條文距今已有10年,以10年前的罪刑標尺來衡量今天的犯罪行為,顯然不符合社會實際。

　　聯名上書的李方平律師認為,許霆案的關鍵不是定罪問題,而是量刑問題。盜竊金融機構只有無期徒刑或死刑兩檔刑罰,顯然違背了罪刑相適應原則。他分析了我國《刑法》第264條存在的立法缺陷。依照該條規定,盜竊金融機構3萬元至10萬元以上的,為數額特別巨大,ATM機如果被認定為金融機構,超過10萬元依法就只能判處無期及以上徒刑。但10年來,盜竊量刑標準并沒有根據國民經濟、人均收入的提高作相應的調整。如果不及時調整量刑標準,對現在和將來因盜竊治罪的公民是不公正的。

　　為此,廣東省律師協會副會長朱征夫建議最高人民法院根據目前的實際情況,適當修改相關的司法解釋,將“數額特別巨大”的“3萬至10萬元以上”的條款提高至20萬元以上,以符合目前經濟社會的發展情況。他認為，當前社會正處于轉型期,法院如何審判是對社會價值的一種引導。許霆案在量刑上應作適當處理,畢竟和普通盜竊金融機構罪有所不同。

　　裁決如何“合法又合理”是亟待解決的難題

　　2008年1月,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將許霆案發回重審。

　　2008年2月22日,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許霆案”進行了重審,檢察機關仍以“盜竊金融機構罪”對許霆提起公訴,而許霆的律師仍堅持無罪辯護。

　　許霆的律師楊振平堅稱許霆的行為不具備構成“盜竊罪”的條件,許霆并未進入金融機構內部,他的行為不具有秘密性,應當是民法意義上的“無效交易”行為。許霆是以真實的身份、在公開場所取錢,沒有盜竊罪的“秘密竊取”特征。許霆以自己的電子身份對取款機發出指令,是一種要約,取款機隨后對要約作出回應,屬于正常合法的交易過程。許霆的行為不應在刑法調整范圍內,僅可算是民法中的不當得利。許霆的另一位律師吳義春認為,鑒于取款機出錯具有誘導許霆實施民事違法行為的客觀效果,銀行也應當承擔其相應的法律責任。

　　廣東省人大代表劉愛平認為,許霆的行為的確構成了犯罪。但對其犯罪行為,不能簡單地適用刑法第264條第一項的規定來定罪量刑。在司法實踐中,法官遇上復雜的特殊個案,就會出現依法裁判“于法有據、于案不公”的尷尬局面。如何在法律條款與復雜的事件中尋求平衡點,使裁決“合法又合理”,是目前司法部門應該探討解決的一道難題。

　　北京大學教授賀衛方認為,這個案子爭論點是究竟是適用民法,還是刑法。ATM機是否等同金融機構,這決定到量刑的輕重;當事人的犯罪行為是否構成盜竊?法院在推理、適用法律的解釋方面做得不足。

　　不久前,廣東省律師協會電子商務法律專業委員會召開許霆案學術研討會,廣東省律協電子商務法律專業委員會主任蔡海寧表示,許霆案屬于在新技術運用中形成的新型侵權情形。如果按照法院將取款機看成金融機構的定義來看,取款機是虛擬的銀行職員,那么,取款機出錯如同銀行職員出錯,取款人是否就構成犯罪呢?另外,取款機所有權屬于誰?單純從民法、刑法角度都不能作出客觀、全面的解釋。“許霆案”所遭遇的法律困惑使得原有法律不盡完善之處凸顯出來,這將促使我們國家在以后的立法工作中更多地考慮到社會經濟發展的各種因素。

　　直到現在,法官、律師以及法律專家對許霆案尚待形成共識。但不管怎么說,許霆案引起這么多人的關注,反映了公眾對司法公正有著強烈的企盼。許霆案是一種新型案件,人們期待對該案的重新審理,促使我國的法律的不斷完善。（記者張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