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叱咤國際政壇的“中國鐵娘子”；她是新中國第三位女副總理；她三度位列《福布斯》世界百強女性風云榜前三名。前日，69歲的她從共和國副總理的高位上光榮卸任。

　　然而，她自稱“小女子”，她常說的話是：“小女子豁出去了”、“小女子有淚不輕彈”、“小女子不在乎這個”、“小女子受命于危難之中”、“從男人堆里干出來的小女子”。

　　1988年，49歲的吳儀成為北京市副市長，正式步入政壇。

　　2003年3月17日，吳儀當選國務院副總理。

　　2008年3月17日，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決定新一屆政府副總理人選。69歲的吳儀正式卸任。

　　當天下午，北京天寧寺的一個小區里，與吳儀同齡的劉義才端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手中的報紙。報紙上講述著吳儀這個充滿俠氣但不乏溫柔、習慣雙手抱拳致意的“小女子”的故事：“這像我認識的吳儀。”

　　21年前，劉義才是中顧委委員馮紀新的大秘書。馮紀新當時擔任中央干部考察小組組長，具體負責中共十三大中央委員和中央候補委員的選拔考察。因為這個原因，劉義才認識了當時的考察對象———時任燕山石化黨組書記的吳儀。

　　“她很有能力，爽脆利落，”提起20年前的往事，劉義才的情緒被調動起來，“她的個性像個男同志，還很念舊，有情有義”。劉義才翻起了手中的相冊，吳儀的照片、吳儀的信件，家里的珍藏一一展現在眼前，“我認識的吳儀，你們都還不了解”。

　　沉默許久，劉義才用他的記憶把我們帶回到21年前，開始講述他和吳儀的相識，他所認識的吳儀。

　　南都：你當時是什么樣的機緣接觸到吳儀的？

　　劉義才(以下簡稱劉)：我當時在國家經委綜合局工作，給前中顧委委員馮紀新同志做秘書。馮紀新同志曾任甘肅省委第一書記，來京后任國家經委顧問，后任中顧委委員。當時馮老受中央委托考核干部，省部級干部都在考核之列。這樣我就有機緣了解和接觸到吳儀同志。

　　考察干部

　　上報人選里有吳儀

　　南都：你怎么認識吳儀的？

　　劉：馮老當時擔任中央直接下轄的干部考察小組組長，負責高級干部的考察。我們小組成員還有一個國家建委的老主任，全國總工會的副主席，中組部干部局的局長，加秘書一共七八個人。我和考察小組的其他成員負責相關材料的起草，最后馮老把關，提供給中央最高決策層參考�？疾斓拿�令是中央直接下的，我們這個小組直接對應中央最高層面的決策小組。他們在西山辦公。我因為全面協助馮老工作，所以對這一塊也接觸得比較多。

　　1987年，為了給中共十三大考察中央委員和中央候補委員，我們開始在全國調研，第一站考察北京。我記得我們都住進了東方飯店開始工作，這次考察中我認識了吳儀，而且之后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當時北京市要產生一個女的中央候補委員，作為副市長的人選。中直機關和北京市提名上報的人選里，都有吳儀，她當時是東方紅煉油廠(就是燕山石化)的黨組書記。

　　推行改革

　　她被譽為“開明書記”

　　南都：吳儀是當時北京市考察的唯一對象嗎？

　　劉：不是，北京市當時還推薦了其他的人選�？疾烊蝿帐怯芍醒氩贾玫�。我們這個小組直接受中央最高層面的決策小組領導。

　　南都：對吳儀的考察是怎么進行的？

　　劉：我們住到東方飯店后，按照計劃對擬考察對象進行逐個考察。一般是北京市提出一個考察線路，我們下去或者約考察對象所在單位黨組織的領導談。第一次我記得是從東方紅煉油廠接了四五個黨組成員到住地來。吳儀的廠不在北京，但他們在北京有個辦事處，輪流來也方便。外圍談話后，我們后來也下到工廠走進車間，向群眾了解。

　　南都：主要調查哪些方面？

　　劉：開始主要了解吳儀同志的基本情況，對她“文革”以來的經歷也做了仔細的摸排。吳儀是1938年11月生，湖北武漢人，1962年8月參加工作，時任燕山石油化工公司黨委書記。通過外調，吳儀同志的經歷基本清楚了。她是在蘭州女子中學上的學，后來保送西北工學院國防系，因為院系撤銷，轉到了北京石油學院煉制系。畢業后到蘭州煉油廠工作，當過技術員和政治干部，后來借調到石油部生產技術司工作。1968年調到東方紅煉油廠工作，從技術員、技術科副科長、科長干起。1983年9月任北京石油化工公司副總經理，其間，她被抽調到湖南省委參加整黨工作。

　　我們了解到，吳儀同志在“文革”中寧愿當保守派，不當造反派，因為不同意打倒余(秋里)康(世恩)等老干部，變成逍遙人。后來干部下放，她又第一個報名，自愿到下面去當工人。同事們反映，反右傾翻案風后，她對“四人幫”迫害小平同志想不通，稱病休息，還曾到天安門給周總理敬獻過花圈。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她在上任不久的廠黨委書記崗位上，施行廠長(經理)負責制，半年之內燕山石化所屬14個部門推行了該制度，受到了廣泛的贊揚，被稱為“改革時代的開明書記”。

　　南都：整個考察過程順利嗎？

　　劉：還是比較順利的。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和吳儀同志有了些接觸，慢慢熟悉起來，并且成為朋友。雖然后來她擔任國家副總理，日理萬機，我鮮有機會與她見面，但是，每當她見到我的老領導和老同事時都會問及我的健康和生活情況，并請他們代為問候。從這里可以看出，吳儀同志是位重感情、重友誼、平易近人的人。

　　南都：決定最后是怎樣做出的？

　　劉：對吳儀同志考察以后，考察小組是傾向于吳儀的，我也幾次跟馮老談了我的看法。馮老也傾向于吳儀。既然是個好干部，我們應該成全�？己诵〗M一致認同吳儀同志。最后，吳儀同志順利走上北京市的領導崗位(任副市長)，并且當選為中央候補委員。

　　重視友誼

　　她曾來我家做客

　　南都：考察中你們有了一些接觸，吳儀留給你什么樣的印象？

　　劉：吳儀這個人很正直，該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她對領導都很尊重，但提出尊重領導不等于不堅持原則。我對她是很欣賞的。我當時就稱呼她“吳儀同志”，她叫我義才同志。大家相處得也很自然。這以后我們越來越熟悉了，她也曾來我家做客。

　　南都：吳儀和你們家是不是一直保持著比較密切的往來？

　　劉：在她擔任北京市副市長和對外貿易經濟合作部部長期間，我們都一直有來往。后來她到了中央，雖然我們一直敬重她，但是直接見面就不方便了。

　　南都：由工作交往到個人友誼，你們家和吳儀走得越來越近了。

　　劉：對。我們見面的時候，也會談一些與生活有關的話題。她在上任北京市副市長之后，還是單身，大家都很關心她。吳儀私下跟我交流過，她說她找對象有這么幾條要求，當官的不要，不要有靠山的感覺；要有事業心和責任感，當時她提出可以找個合適的教授。

　　吳儀是個專注事業、重視朋友之間友誼的人。(劉的夫人張蕤插話：吳儀辦事風風火火，說話爽脆利落，頭發短短的，有一股男同志的勁頭。但是，她還是個頗有生活品位和情趣的人)。

　　吳儀很喜歡我的小女兒，也很關心她的婚事，在擔任北京市副市長期間還在百忙中參加了我女兒的婚禮，并贈送紀念品留念。我們全家人都很感動。

　　朋友印象

　　她風度翩翩非常干練

　　南都：你們多久沒有見面了？報紙上關于吳儀的消息，你們都留意嗎？

　　劉：算來也有很長時間了。留意，當然留意，我們一家人都留意，她去美國、俄羅斯的訪問我們都很關注。我們還保持著那種和她很親切的感覺。

　　通過媒體的報道，我感覺她的個性沒有變化。性格沒什么變化，還是那么直爽。對個人講人格，對國家講國格。她代表國家出訪、談判，衣著打扮都很得體，風度翩翩，可謂當代中國婦女的典范。見面只是一種形式，不管怎樣，我們彼此仍會以老朋友相待。

　　南都：吳儀提出“裸退”，說在退休后研究中醫中藥，你怎么看？

　　劉：吳儀同志對名利沒什么留戀，她覺得在位的時候就好好干，到了該退的時候也沒什么可惜的，她覺得退休是一個自然規律，她不是把個人的權力放在第一位，很務實的。都說吳儀在研究中醫中藥，這個挺有意思的。她不忙了，要是有可能，我們就回到老朋友的狀態了。

　　南都：入世談判、非典時，吳儀的出鏡率都很高，你對她有特別關注嗎？

　　劉：當然。我知道她一直是往前沖的，做決定很果斷，敢做敢當，沒什么顧慮。在大場合的活動，包括入世談判，她都非常干練，做得很好。

　　南都：現在回頭看，當初你也用你的能力幫助了吳儀。

　　劉：客觀地講，從吳儀同志自身來看，她能力很強，為人正派，敢于堅持，違背原則的事她決不會做，完全符合黨的優秀領導干部的要求，另一方面也說明我們的組織部門慧眼識珠，把她提拔到了合適的工作崗位。我們只不過是完成了組織上交給的具體工作。

　　本報記者 周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