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也許日本不會因為把防衛廳提升為防衛省，就會重新邁出軍國主義的步伐，但一個不懂得反省侵略歷史的國家，軍事力量不斷擴大，無疑更讓人感到擔心

　　本刊特約撰稿／陳言

　　2007年1月，日本國防的組織規模和級別，將由現在的“防衛廳”升級為“防衛省”(即部級單位)。國家行政機關的變動，特別是和國家安全相關的部門出現變動時，通常受到輿論關注。但11月30日，日本眾議院討論決定將防衛廳升格為防衛省時，日本媒體表現得異常冷靜，只有寥寥幾家媒體對此事進行評論。《日本經濟新聞》這樣在日本非常有影響的報紙，在30日前后的社論主要評述了俄國叛逃間諜的離奇死亡、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反恐等國際事件，而對本國防衛廳的巨大變化避而不談。

　　二戰后60多年，反戰思想已經深入到日本普通百姓心中，像自稱為保守勢力代表的《讀賣新聞》，也能在戰后60年的時候，回過頭來重新審視二戰，對日本走過的道路進行了整理。可如今，日本要加大軍隊在國家地位之時，媒體卻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這不免讓人覺得十分蹊蹺。

　　二戰期間數千萬人的鮮血，讓日本在戰后得出了一個理念：“不以武力解決國際爭端，不保有軍隊。”但是，當前靖國神社所頂禮膜拜的歷史觀被一些保守政治家、右翼以及個別媒體炒作得非常時髦。從他們的嘴里聽不到對侵略戰爭的反省，聽不到珍惜世界和平、珍惜生命的語言。日本國內不以武力解決國際爭端、追求和平的聲音如今在靖國史觀的喧囂中，已經變得更加微弱。

　　也許日本不會因為把防衛廳提升為防衛省，就會重新邁出軍國主義的步伐，但一個不懂得反省侵略歷史的國家，軍事力量的不斷擴大，無疑更讓人感到擔心。

　　從軍人的專制到社會的縱容

　　12月2日，日本國會通過防衛廳升格為防衛省決議的第三天，一家媒體很不經意地刊登了一則舊聞：

　　1912年12月2日，當時的陸軍大臣上原勇作因為議會不同意增設兩個陸軍師團而辭職。于是，陸軍不再向內閣派遣大臣，而沒有了陸軍大臣內閣就不能成立。時任內閣首相、貴族出身的西園寺公望只好宣布內閣總辭職，由軍人出身的桂太郎組閣。從此以后，日本軍人如果對內閣稍有不滿，就可以不派遣大臣，讓內閣停止運轉，而國會對此毫無辦法。在戰爭年代，更是由軍人直接出任首相。到1945年日本戰敗前，軍隊實際上已經掌控了日本整個國家。

　　在2003年拍攝的電影《間諜佐爾格》里，有這樣一組鏡頭：陸軍大臣東條英機去拜會首相近衛文時，不等首相有請就擅自闖了進來，非常傲慢地坐到了沙發上，慢慢地從口袋里掏出香煙悠然地點了起來。近衛首相看在眼里，卻是敢怒不敢言。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對白，但軍人的跋扈、政治家的無奈表現無遺。

　　正是軍方的飛揚跋扈和一意孤行，把日本帶進了戰爭的深淵。戰后日本開啟民主化進程以后，軍人失去了戰前的威風和蠻橫，但由政治家和輿論刻意勾畫的一股新的日本軍方“剛毅之氣”，卻在悄悄地推進著。

　　而到了1993年，同樣也是12月2日這一天，防衛廳長官中西啟介辭職，日本國會陷入“空轉”。這場風波源于中西啟介的一句話。他說:“半個世紀前的一部憲法，讓其后的人們有了一個擋箭牌，太差勁了!”防衛廳長官公開挑戰日本和平憲法，引起國會內外抗議聲不斷。中西啟介只好向首相細川護熙提交了辭呈。

　　現在日本的防衛廳長官，不再像戰前那樣由防衛廳直接派軍人擔任，但日本的一些政治家屁股坐在了防衛廳長官的寶座上，似乎就特別有“軍伍精神”，和平理念就成了挑戰的對象。長官如果不在任內把軍隊調來調去，不訂購更多的軍火，不和外界搞點摩擦，似乎就白干了。實在沒辦法做出別出心裁的建議和行動，就大肆宣揚鄰國的“軍事威脅”，靠這個掙分。

　　日本書店里有大量批判戰爭、反省日本戰爭責任的書籍，但同樣也有數不勝數的為戰爭翻案、公開支持戰爭、煽動日本與其他國家對立的出版物。《產經新聞》等日本全國發行的報紙，成年累月地在9·18事件、盧溝橋事件、南京大屠殺等問題上，反反復復為日本找借口開脫。

　　由軍人直接出面挑起戰爭的情況在日本已經不可能出現，但在日本和平民主的聲音不那么響亮的時候，極少數政治家對和平理念的歪曲言詞、一些媒體對侵略戰爭的謳歌，就顯得特別的刺耳。

　　說不完的“中國軍事威脅”

　　1964年，池田內閣曾經提出了防衛廳升格為省的法案，但當時處在冷戰時期，日本保守與革新兩派對立，“非武裝中立”政策、自衛隊違反憲法的思潮有較大的支持群體，整個國家不能從政治層面獲得統一見解，升格之事就這么一直拖了下來。

　　在升為“省”之前，防衛廳只是內閣府的一個局，主管大臣是內閣府首相。防衛廳新聞發言人在東京回答《中國新聞周刊》提問時說：“由于我們不是部級單位，所以提交法案時一定要通過內閣府；而處理突發事件也是要先走內閣府，然后才能召開內閣會議。”言外之意是應簡化這個手續，讓日本能迅速處理危機。

　　防衛廳發言人說，廳升格為省以后，日本能夠更加充分地討論國家安全的重要性，國民也會更加關心這個問題，國防與安全保障的關系會明確起來。在財務預算方面，防衛部門也能更加主動。

　　近幾年，“中國軍事威脅”在日本被炒得沸沸揚揚，成為了日本擴大軍力的一個借口。有了“中國威脅論”，防衛廳的升格從理論上對日本國民來說似乎就更有說服力了。

　　事實上，國土狹小的日本，一直保持著世界第二大軍事力量。日本的軍費在日本經濟起飛期間有過飛躍性的發展，其后一直維持在世界前幾名的水平。中國國土面積比日本大27倍，而以2005年為例，日本軍費卻是中國的1.3倍(詳見圖表)。

　　即便這樣，日本的防衛廳長官還是不斷宣傳中國的“軍事威脅”。現任防衛廳長官久間章生，上任伊始在接受日本媒體采訪時就說，中國的軍費“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威脅”。非常糟糕的是，日本的政治家和一些媒體在炒作中國軍費問題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把中日兩國的國土面積、人口數量等等數據擺出來供國民判斷。

　　下一步會怎樣？

　　雖然在靖國神社里找不到一句日本憲法中規定的“不以武力解決國際爭端”的文字，找不到一點對戰爭的反省，但所幸日本的政治家還時常提到“國際和平”這一詞匯。

　　在矛盾交織的日本社會里，將來的防衛省會如何發展呢?《產經新聞》含糊的一番話，讓人深思。該報在12月1日的社論中說：“有種缺憾是，防衛廳的文職官員一直在統治著陸海空自衛隊的武職官員，我們希望國家的安全保障能夠名副其實地由一個組織承擔起來。”言下之意，防衛省應該要改變這種“缺憾”，陸海空三軍的軍人們應該推倒文職官員對他們的“統治”。

　　難道日本要重蹈1912年陸軍大臣辭職事件的覆轍嗎？

　　我們仍相信，日本的民主還是健全的，不至于像《產經新聞》期待的那么墮落。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