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中華文摘》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文/ 陶勇

　　衛(wèi)留成曾調侃：“咱算啥？咱是亂葬崗上的山藥，人參不是人參、樹根不是樹根。”貧苦的鄉(xiāng)村少年成長為海南省省委書記，不變的是草根情懷和平民意識。

　　少年逆境奮發(fā)

　　1949年，迫于生計的母親懷著身孕帶著衛(wèi)留成和姐姐離開了河南省上蔡縣縣城南片的家，投奔娘家，來到河南省泌陽縣羊冊鎮(zhèn)古城村落戶。后來母親與人稱“一把刀子”(理發(fā)手藝好)的該村一位王姓的剃頭匠結婚。

　　衛(wèi)留成在古城的新家也很窮，繼父挑一個剃頭挑子，在街上給人理發(fā)，一次收五分錢，一天也掙不了多少錢。而父親喜歡喝酒，有時一天掙的錢還不夠喝酒。因此，家里經濟依然困難。因為是外來戶，他還常常受其他孩子的欺負。

　　盡管生活很艱苦，但這沒有阻擋衛(wèi)留成學習上的勤奮和刻苦。在村小學時，即使天陰下雨其他學生不上學他也堅持上學。他的表現贏得老師周敬民的喜歡，在遇到刮風和下雨時，老師親自接送他上下學。

　　1960年在陽臺上初中時，離家有4公里，衛(wèi)留成住在學校，周末不回家，堅持在校學習補課。繼父和姐姐輪換給他送紅薯、地瓜干，其間由于糧食的匱乏，他曾多次被餓暈。“他初中高中都是學生會主席，我不如他。”同學孫富生談到衛(wèi)早年的艱辛與發(fā)奮時說，“他把人家丟棄的香煙盒拆開積攢成一迭后用針線縫上，當筆記本用。當時正趕上三年困難時期，他吃的是紅薯粉煮的稀飯，兩個班90多名學生，因饑餓只剩10多人堅持學習，其中就有他。后來，他是全校1962年考上泌陽縣高中的僅有的5個人之一。”

　　那時，縣城離古城村70華里，長途汽車票是六毛五分錢，相當于學校一周的菜錢。因此，汽車無論如何是坐不起的。衛(wèi)留成每月僅回一次家。由于是農村戶口，沒有商品糧供應，他常常要挑幾十斤的糧食回校，一大早走直到天快黑才到。在遙遠艱辛的路途中，他渴盼能夠搭上沿途順路的馬車歇歇腳，但是即使“喊了一籮筐趕車的大伯”，人家都不一定捎帶他。姐姐去縣城給他送吃的也是靠雙腿長途跋涉。一次，姐姐帶著一袋地瓜干搭汽車給他送去，半道卻被司機趕下車，最后姐姐一路哭著走到縣城。

　　衛(wèi)的幾位高中同學都稱衛(wèi)富有包容心。一次他們外出，想搭乘馬車，就請車夫吃西瓜，可車夫吃完就驅車而去，扔下他們不管。這時，眾人氣得直罵，惟獨他不吭聲。高考時，泌陽縣不設考區(qū)，他們要去唐河縣考區(qū)考試。搭乘馬車途中，劉德法帶的墨水瓶漏水，把衛(wèi)留成的新白布褂子染黑了，這在當時是很不“吉利”的事情，可他卻毫不介意地說沒事。

　　患難愛情

　　1965年，衛(wèi)留成考上大學，但繼父希望他留在農村干活掙工分。這時，母親與繼父進行了一次認真的談話：“不管衛(wèi)留成是你親生的還是養(yǎng)的，你都是父親，這是他的前途，你決定吧！”

　　繼父終于決定讓衛(wèi)留成趕赴京城深造，他把家里僅有的一只47斤的半大豬賣掉，獲款27元。隨后，繼父對他說，“我只有這么多錢了，你都拿去。”

　　上大學后，衛(wèi)留成每月獲得18.5元助學金(按家庭經濟情況，最高19.5元)，生活費是夠了，但零花錢卻沒有。在北京他不敢逛街，周末總是借故婉拒同學邀請。

　　1966年，中國史無前例的“文革”發(fā)生，在那個幾乎整個民族都發(fā)狂的時代，衛(wèi)留成卻淡然面對。曾當過他們一年班主任的洪有秘老師回憶說：“他是團總支書記，很早就入黨了，但‘文革’期間對派性活動不積極，雖然那時經常開會，可他一般什么活動都不參加，并且那時就注重學英語，用毛主席著作英文版來學習。”

　　同學徐麥紅——來自西子湖畔的姑娘，父親是中學校長，母親是中學老師，心地十分善良，慢慢看出衛(wèi)留成不去游玩的原因，便主動關心他。為緩解他經濟上的拮據，每月“贊助”他5元錢零花——當然，首先是衛(wèi)留成逆境奮發(fā)、積極進取的精神打動了這位出身書香門第的杭州美女，于是，兩人的關系便漸漸友好親近起來。

　　大學期間，衛(wèi)留成親生父親去世了，他在趕回老家前，寫了張有老家地址的字條夾在一本雜志里給徐麥紅：“我生父去世了，我要回家奔喪。如果你覺得我們的關系可以確定了，就來我家見我父母。”他想，如果人家不愿意，等工作后就把每月給的5元錢還給她。

　　沒想到，徐麥紅卻前腳趕后腳地趕到河南省泌陽縣，當時，縣城到老家古城村沒有長途車了。徐麥紅居然步行70華里趕到古城村。后來，他們的兩個孩子也都出生在古城老家。

　　1996年，即將晉升省部級官員的衛(wèi)留成在中央黨校學習，妻子徐麥紅卻因患癌癥住院，而且再也沒有能夠回到家里。那期間，衛(wèi)留成一有時間就守候在妻子床前。

　　郝月鳳見證了這對夫妻自始至終的戀愛、婚姻過程。她說，“兩人關系不一般，感情特別深。”

　　嚴于律己

　　1970年，衛(wèi)留成大學畢業(yè)分到長慶油田(山西富平縣)，從事勘探測井工作，后當上鉆井隊長，因技術拔尖、表現出色，被送到石油部廣州培訓中心進修一年英語(中海油預備人才)。

　　1982年，衛(wèi)留成進入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1999年11月任中海油總經理、黨組書記。

　　“他跟上下關系很融洽，當總經理是順理成章的。”吳長發(fā)是衛(wèi)留成大學同學，在他之前進入中海油就職，曾任油田服務公司總經理助理。

　　“你知道哪些事我能辦，哪些事我不能辦，你能擋的就給我擋一下，不能擋的，再讓我來應對。”衛(wèi)留成委托吳長發(fā)當他的聯(lián)絡員，同學校友等都需要通過吳才能聯(lián)系到衛(wèi)。在石油大學勘探系鉆井專業(yè)65級同學錄上，衛(wèi)留成的名字“赫然”在目，但與眾不同的是，后面除了性別“男”之外，電話、手機、單位、住址和郵編等欄都是空白。

　　“好多老同學找到我家，通過我這個路子找衛(wèi)留成搞什么項目，我說你一概免談，你這個項目我決不插手，他也決不會管，他有約法三章。”吳長發(fā)說，衛(wèi)留成為人辦事既堅持原則又不失靈活，對同學子女有困難的，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能夠解決的他都盡量解決。

　　“他沒多少錢。他可以一次給員工發(fā)20萬元獎金，但是卻不敢給自己這么發(fā)錢，最多拿幾千元，而國務院可能給他發(fā)20萬元嗎？他在中海油的股期權只有50萬，不是150萬，但他實際也拿不到，因為國企領導的股權都是名義的。”在談到衛(wèi)留成的收入時吳長發(fā)透露，衛(wèi)留成在中海油月薪能夠拿到2萬元，去海南當副省長時月薪3800元。

　　同樣，衛(wèi)留成對家人基本不安排工作，姐姐、弟弟、弟媳都務農或打工。外甥女在湛江時想調到海口，被他拒絕，說你要調到海口我就沒法工作了，結果搞得姐姐很有意見。在海口，有人碰到在中心廣場散步的衛(wèi)的姐姐時，不理解地問：“省長怎么不給你安排工作？”

　　泌陽縣11路公交車上的女售票員則說，“這個省長比較剛正無私，因為他的姐姐弟弟都仍然在農村當農民。”

　　知恩圖報

　　古城村小食店店主賈鐵強說，衛(wèi)留成回家時，一身便裝。在小車上看見熟人馬上下車握手散煙。

　　有一年回家(任中海油副總時)，汽車通過農村公路特有的漫水橋(水中橋、無橋墩，水從橋面流過)時，因河水上漲致車熄火，衛(wèi)與劉德法等幾個同學一樣脫鞋踩到水中推車。村里土路下雨后泥濘不堪，他光著腳踩著泥水去找老同學敘舊。

　　繼父去世時，衛(wèi)留成披麻戴孝，辦喪事期間，人多石凳不夠坐，他一屁股坐地上。當時，人們都不認識誰是中海油的老總。

　　衛(wèi)留成回家小車總是在村頭停下，然后步行進村。他回家還吃紅薯、南瓜，吃蒸菜、吃季節(jié)菜，家鄉(xiāng)話還是說得非常好。古城村村委會秘書楊光升說，衛(wèi)前年清明節(jié)回家掃墓，外公墓地前有農民的麥田，他弟媳及隨行年輕人抄近道從麥田穿過，被他叫住：“麥子都快長成了，踩倒一棵就是一棵啊！”讓他們退回，繞道經過。

　　古城村村委會主任何金萍曾因為村里的事去北京找他，離開北京時，本不要他送，但他早晨5點就去了鄉(xiāng)親們的住處，陪著吃早飯，剩倆包子大家不吃了，他不讓扔掉，油條剩兩根也讓一塊帶走。其他時候一起吃飯也是隨便點幾個菜，剛好夠吃就行，吃好不剩。

　　一次，衛(wèi)留成和同學劉德法在廣州一家賓館商店閑逛，衛(wèi)本想買一雙襪子，價格20多元，但終于還是沒敢買，怕家鄉(xiāng)人知道罵他穿這么貴的襪子。

　　衛(wèi)常說，“咱是農民的孩子，不容易。”所以，鄉(xiāng)親們說他還保持了平民意識，當官不像官，見啥人說啥話，地方土話記得很清楚。他曾調侃：“咱算啥？咱是亂葬崗上的山藥，人參不是人參、樹根不是樹根。”

　　“他有良心，知恩圖報，從小很困難，混到這一步很不容易。”家鄉(xiāng)的人這么評價衛(wèi)留成。

　　大學畢業(yè)參加工作后，他第一個月的工資大部分寄給了家里。

　　當中海油老總后，他花錢從泌陽縣陽臺鎮(zhèn)接了一條專線到古城村給父母安電話。

　　這里有一段插曲，他在湛江西部公司時，父親去看他，他請父親吃飯，當父親獲知這一頓飯花了幾百元時，罵他：“你作孽啊，衛(wèi)留成，你一頓飯吃掉我一頭牛！”

　　后來，他把父母接到海南安度晚年。

　　母親去世后，他把她與先去世的繼父葬在一起。這在當地是非常忌諱的事情，因此，人們對此頗有爭議，但衛(wèi)留成堅持這樣做，他認為，無論如何，繼父和母親風雨同舟幾十年，對他們姐弟幾個也有養(yǎng)育之恩，把二老安葬在一起，是合情合理的。大家在了解到衛(wèi)留成的本意后，都覺得他做人有良心。

　　小學老師周敬民，當年對他呵護有加，他現在每次回來都去看老師，下雨甚至光著腳去探望，還把外國朋友送的洋酒洋煙給老師享用。

　　他積極贊助家鄉(xiāng)學校，將自己獲得的全國年度人物獎金50萬捐出來。村里的水泥路主要就是他與妻子兒子私人出錢修建的。

　　對老鄉(xiāng)，他是能幫的就幫，不能幫的就給錢。但他最頭疼的是那種文化程度不高，沒有一技之長的人托他安排工作。

　　造福一方

　　“路可以不修那么寬，廣場可以不造那么大，辦公樓可以不蓋那么漂亮，但是老百姓最關心的事一定要解決好！”衛(wèi)留成告誡下屬官員：群眾利益無小事。要真正把老百姓的冷暖放在心上，把廣大群眾所關心的熱點問題抓在手上，一些遺留了多年的問題，要切實研究方案為老百姓解決！

　　海南省一位地方官員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分析，衛(wèi)留成在促進海南經濟發(fā)展與和諧社會建設方面主要抓了幾件大事。

　　一是倡導執(zhí)行文化。初到海南代理省長時，他意外發(fā)現自己57件批示最后辦成的只有兩件。他拍案而起；進而在海南推行“執(zhí)行文化”。現在，通過行政問責制等一系列措施，系統(tǒng)化地解決政府執(zhí)行力問題，海南省已經走在全國的前列。

　　二是全面推行醫(yī)保。現在,海南省已比全國提前兩年全面推行了新型農村合作醫(yī)療制度，并有多項措施走在了全國前列。

　　三是實施工業(yè)振興海南規(guī)劃。通過“大企業(yè)進入、大項目帶動”來化解海南工業(yè)化、城市化及城鄉(xiāng)居民收入水平偏低和經濟總量偏小(“三低一小”)的經濟社會發(fā)展主要矛盾。如今，實施的“大企業(yè)進入，大項目帶動”戰(zhàn)略成效初顯，共有105個投資1億元以上的龍頭型大項目在瓊落戶，總投資額達308億元。大項目的崛起，使一批支撐海南長遠發(fā)展的支柱產業(yè)正逐步形成。

　　四是發(fā)展石油化工產業(yè)。2004年，海南省推出12個石化新項目，其中，洋浦經濟開發(fā)區(qū)將重點發(fā)展石油化工產業(yè)。東方市則以中國最大的天然氣化工產業(yè)基地為長遠發(fā)展目標。 中海油、中石油、中石化等3家中國最大的油氣開采和加工企業(yè)都已經參與海南省的油氣化工產業(yè)發(fā)展計劃。其中僅中海油的投資總額就超過了100億元人民幣。美國、德國、荷蘭、新加坡、香港等國家和地區(qū)的一批跨國公司也加入到投資者的行列。

　　五是在全國率先實行義務教育全免學雜費。

　　六是資本運作項目。2005年2月2日，海南省發(fā)展控股有限公司(國有獨資)宣告成立，旨在打造海南經濟發(fā)展的孵化器。“海發(fā)控股”作為投資主體和融資平臺，曾著手中東投資200億石油儲備項目的前期工作。

　　七是全省干部工資拉平。為了有效地解決市、縣一級人才大規(guī)模流失的問題。全省“吃財政飯”的人員實行統(tǒng)一工資標準。

　　其中，發(fā)展石油化工與資本運作項目兩項，被海南地方官員譽為“大手筆”之作。

　　履新省委書記后的衛(wèi)留成在參加全省經濟工作會議時無奈地表示“官越大親戚越多”。他亮出了自己的親戚家底以此防腐。

　　海南百姓期待著衛(wèi)留成更多更精彩的表現。

　　　　　　　　　　　　　　　　　　　　　　　　　(摘自《小康》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