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原期望在布什離任前啟動朝核驗證行動的愿望將落空，朝鮮核問題只能留待奧巴馬任內解決

　　12月8日至11日在北京召開的六方會談團長會議無果而終。導致會議失敗的核心議題是如何解決朝鮮棄核的驗證問題，而美朝在這個問題上存在嚴重分歧。

　　會議自9日起討論由中方提出的綜合各方意見的驗證協議書草案。但在三天的討論及爭辯中未能就驗證協議達成共識，會議原定10日結束，最終在這個核心議題未取得結果的情況下，中方主席國11日宣布會議閉幕，并提出二階段對朝援助問題將按原計劃進行。

　　美國代表團團長希爾對會議的結果表示十分失望和沮喪，在會議閉幕前離去，由其副手出席閉幕式。他在離開前表示對朝十分不滿，提出現在不是再與朝討價還價的時候，而是朝應履行其義務的時候。同一天美國國務院發言人稱，與朝達成核驗證明確的書面協議前，六方會談無法繼續下去，美可能重新調整對朝的核政策。

　　看來美國原期望在布什離任前啟動朝核驗證行動的愿望將落空，朝鮮核問題只能留待奧巴馬任內解決。

　　美朝在取樣問題上的分歧

　　朝核六方會談由于美朝在申報核清單上的重大分歧，已陷入半年多的僵局。在此期間，美朝雙邊進行了多次會談，由于美國作出了重大讓步，不再堅持核清單中一定要包括鈾濃縮及朝向敘利亞進行核擴散問題，使會談出現轉機。

　　但由于在如何核查及驗證朝鮮提交的核清單問題上又出現分歧，美未按照約定將朝鮮從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中刪除，朝鮮停止了去功能化進程，并重新啟動核設施，使朝核問題再次陷入緊張僵持的局面。最終，在美朝雙方均采取靈活務實態度，特別是在美方又作出讓步后，就核查及驗證問題達成了協議及諒解備忘錄。

　　美國于10月11日將朝鮮從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中除名。朝鮮于10月14日在國際原子能機構人員監督下重新啟動核設施去功能化進程。10月23日，美國首席談判代表希爾稱，希望于11月份召開六方團長會議，通過美朝就核實朝鮮核申報文件達成的協議，有關各方將啟動對朝鮮核設施的現場核查，這一核查行動應在年底前開始。

　　美朝就核查達成協議，美為朝摘帽，使持續兩個月的危機得到化解。六方將召開新一輪會談，討論美朝之間達成的核查及驗證協議，并在六方會談框架內共同批準和簽署這一協議。就在美國急于達成核查協議并啟動朝棄核二階段核查與驗證時，朝鮮外務省于11月12日發表聲明稱，朝對美方于10月11日公布的有關美朝達成的核查問題的諒解備忘錄的內容仍有異議。朝從未承諾對朝核設施進行“取樣調查”，并將之攜出境外；核查驗證只限于寧邊核設施，查閱并確認朝方所提出的有關文件；采訪相關科技人員。聲明還提出，只有規定的對朝經濟補償全部到位后才能開始進行核查。

　　在朝鮮外務省聲明發表后，美國國務院發言人當天即作出回應，反駁了朝鮮有關朝從未同意國際核查人員對其核設施取樣的說法。指出朝鮮“原則同意核專家可以取樣并從該國取走這些樣品用于檢驗”，“有關核查問題的諒解備忘錄是上個月在美國助理國務卿希爾訪問平壤之后簽署的”。鑒于美朝之間在核查問題上的分歧以及日本、韓國支持美取樣驗證方式，美朝難以在短期內達成妥協，因而一時難以向六方會談與會國提出美朝一致認可的核查協議的書面文件進行討論并獲得批準。因此新一輪六方會談以及二階段朝核去功能化的驗證工作有可能被推延。

　　布什政府急于談出成果

　　為了在解決朝核問題上取得階段性成果以保住其“外交遺產”，布什總統利用11月下旬的亞太經合組織峰會之機，積極展開首腦外交，與中、日、韓、俄領導人討論了如何促使與朝方達成驗證協議，召開六方團長會議，啟動朝核二階段去功能化問題。

　　11月21日，布什總統與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舉行會晤，討論了如何加快朝棄核進程問題。白宮發言人佩里諾說：“雙方領導人討論了確定六方會談驗證協議的重要性，該協議作為‘行動對行動’的一部分，將最終促成朝鮮半島無核化。”她還說：“我們理解中方正在促成12月初舉行六方會談代表團團長會議”，以確保朝鮮棄核驗證計劃按計劃推進。

　　11月22日，布什總統與韓國總統李明博以及日本首相麻生太郎舉行三邊會晤，討論三方如何緊密合作，并一致呼吁朝方出示有關驗證協議的相關文件，以示朝鮮履行無核化進程的努力。白宮發言人稱，“美日韓首腦會晤后，同意下月早些時候就如何恢復驗證協議進行會談。”

　　11月22日，布什也與俄總統梅德韋杰夫討論了朝核問題。白宮發言人稱，出席亞太經合組織峰會的美中日韓俄五國領導人同意推動12月初舉行六方會談代表團團長會議，討論朝鮮核驗證和核設施去功能化的問題。

　　據披露，美國國務卿賴斯在美未能與朝鮮消除分歧的情況下，越過主席國中國迫不及待地于11月23日率先宣布，朝核六方會談下一次團長會議將于12月8日在北京舉行，會議旨在就朝鮮核設施去功能化的驗證問題達成相關協議。11月24日美國國務院發言人麥克馬克說：“美國希望有關朝鮮核設施驗證協議能夠為參與下一輪六方會談的所有各方接受。”并堅稱從核設施中取樣“是協議的一部分，我們將致力于使這份協議生效，并希望協議能以各方都能認可的形式落實下來。”

　　會談前的緊張氣氛

　　為推動六方團長會議能按時召開，并就核驗證問題達成協議，美國代表團團長希爾于12月1日到8日對日本、新加坡、中國進行了緊鑼密鼓的訪問，迎難而上，作最后努力。

　　希爾12月2日與日本代表團團長、外務省亞洲大洋洲局局長齋木昭龍舉行會談，一致認為“核驗證將是真正棘手的問題”。應把對朝核設施的采樣納入六方團長會議的共同文件；3日美、日、韓三國團長在東京進行磋商協調立場；4日至5日希爾與朝鮮代表團團長金桂冠在新加坡進行了“實質性”的磋商，為即將在北京舉行的六方會談定調。

　　希爾會后對記者說，現在還不能說雙方已就所有問題達成一致，但雙方確實很好地交換了意見，重點討論了對棄核具體說明的程度，以及驗證采取什么樣的方式。希爾還說：“我可以肯定下周的磋商將像以往一樣很難”，難題在于在文件中如何以一種朝美都認為自己沒有吃虧的方式對取樣內容進行表達，雙方還將繼續就此進行討論。金桂冠在會后僅表示：“取樣是驗證的一種方法，所以我們需要在這個問題上進行更多的討論。”7日在會議召開前，美、日、韓三方又進行了磋商。

　　12月8日六方團長會議召開前，美朝之間在核驗證問題上存在嚴重分歧；朝韓之間關系十分緊張，12月1日朝鮮實施“中斷開城旅游、中止朝韓貨運列車運行”等5項措施，兩國政府多渠道對話完全中斷，朝韓關系急劇惡化，韓國甚至已處于戒備狀態；朝日關系也十分緊張，12月6日朝鮮外務省發言人稱，惟有日本至今拒絕履行其義務，在有些國家表示愿意代替日本提供經濟補償的情況下，日本已經沒有任何名分和資格參加六方會談，應把日本排除在六方會談之外。

　　會議現場氣氛緊張，沒有原來例行的握手和拍攝團體照，只是六方代表團抵達會場后立即舉行會議。與會韓國代表團團長金塾8日表示：“各方對會談前景都不樂觀。”日本代表團團長齋木昭龍也表示，會談將是非常激烈的。

　　會談結果果然不出所料。

　　期待奧巴馬任期

　　核查行動難以如美國所愿在年底以前開始，更難以在布什離任前完成。因此朝棄核二階段必將留給美下任總統奧巴馬任內完成。二階段完成后進入第三階段，即可驗證的徹底消除朝鮮一切核設施(包括核武器)，將更為艱巨。

　　朝鮮11月12日對核查問題與美針鋒相對，并在六方團長會議上持強硬及不妥協態度，企圖壓美讓步，同時也預示朝更希望在奧巴馬任內解決朝核以及朝美關系正常化等問題。

　　奧巴馬上任后，就朝核問題有什么新的設想值得密切關注。從目前報道看，奧巴馬支持將朝從支恐國家名單中除名，主張與朝直接對話。奧巴馬班底11月18日公布的一項對朝政策計劃表示，美下屆政府將與朝鮮進行直接接觸，并且不設前提條件。另有報道稱，奧巴馬有可能在明年1月20日就職后不久，派遣一名重量級人物作為特使前往朝鮮，為他訪問朝鮮作準備。估計美將在現已取得的談判成果基礎上，繼續與朝進行雙邊及在六方會談框架內的多邊會談，但美朝直接對話可能更加突出。

　　奧巴馬當選總統后，朝官方未作任何表態。11月7日正在美國進行訪問的朝鮮外務省美洲局局長李根表示，朝鮮已與主張與朝對話及對抗的兩個美國前任總統打過交道，朝己作好了與奧巴馬新政府打交道的兩手準備：對話或對抗。這一切將取決于奧巴馬將采取的對朝政策。朝寄望于與奧巴馬政府進行更多的直接對話，以解決朝核及朝美關系正常化等問題。但朝核問題的解決仍將是一個十分艱巨而曲折的長期談判過程。朝核問題能否在奧巴馬任內解決，主要取決于美國是否真正放棄對朝的敵視政策，使美朝關系正常化、朝鮮的安全以及朝和平利用核能的權利得到切實的保障。(文/王乃成 作者為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世界問題研究所特約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