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以官方文件進行道歉 日本何時對華正式道歉

　　不愿以官方文件進行道歉，但專家稱中國應控制情緒，等待日方自省

　　本報記者/楊歡

　　本報駐日本記者/謝宏宇

　　每年的8 月15 日都會勾起一些人心中隱隱的痛楚。時值今日，要求日本就二戰中的侵略和奴役行為道歉的呼聲，不斷在亞洲國家響起。今年“八·一五”適逢日本法西斯宣布無條件投降65 周年紀念日。日本政府在歷史問題上的態度，再次引起亞洲國家的普遍關注。

　　8 月10 日，日本首相菅直人向遭受過日本殖民統治的韓國發表了謝罪講話，不僅讓韓國人心緒難平，而且也觸動了中國人的民族感情。一些中國網民表示，希望看到日本早日向中國謝罪，就侵華歷史作出真誠的道歉。

　　欠中國一個書面道歉

　　8 月22 日是日本吞并朝鮮半島 100 周年紀念日。日本首相菅直人在 10 日召開的內閣會議上，向韓國發表了謝罪講話。菅直人在講話中說，“就歷史上對韓國的殖民統治給韓國帶來的諸多損失和痛苦，再次表示痛徹反省，并由衷地表示歉意”。不過，菅直人的道歉并沒有完全得到韓國國民的諒解。韓國一些媒體和民眾質疑這份道歉聲明內容空洞，未承認日韓強制合并的違法性，也未涉及慰安婦賠償問題等內容，因此顯得“誠意不夠”。

　　菅直人向韓國謝罪的消息引起中國網民的熱議。有網友評論說：“菅直人的道歉是日本政府向亞洲和平邁出的第一步。”但也有網友認為，日本首相向韓國單獨道歉，是為了加強日韓戰略關系，從而牽制中國的發展。在眾說紛紜的同時，多數中國網民都期待日本政府早日向中國人民就侵華戰爭問題正式謝罪并道歉。

　　“日本政府及其領導人在口頭上對侵華歷史問題反省和道歉有過先例，唯一的缺憾是迄今未在官方文件中寫入‘道歉’的字眼。”清華大學國際問題研究所日本問題專家劉江永對《世界新聞報》記者說。

　　據劉江永介紹，1995 年村山富市首相發表的“村山談話”首次承認對亞洲國家施行了“殖民統治和侵略”，并表示“深刻反省和由衷道歉”。此后，小泉首相、福田康夫首相也曾在不同場合作出類似表述。在1998 年發表的《中日聯合宣言》中，日本首次以書面形式承認對華侵略，并再次表示深刻反省，但未寫入“道歉”二字。

　　2008 年5 月，胡主席訪日期間與福田首相簽署的《中日關于全面推進戰略互惠關系的聯合聲明》中，也未加入日本就侵華戰爭“道歉”的字眼。

　　劉江永對《世界新聞報》記者說：“以官方文件的形式進行道歉，是對日本的一種約束，至少上是道義上的約束。沒有這種文件作支撐，日本政界就容易做出言行不一的舉動。當年小泉跟亞洲人民道過歉后，又去參拜靖國神社，就是一個例證。”

　　劉江永指出，日本欠中國一個正式道歉，對于給中國人民造成的傷害，日本理應有所表示。 “一個國家，不用說是侵略了，就是無意識地惹了麻煩，闖了禍，都要道歉，更不用說是國家的行為造成這么多生靈涂炭。日本不僅要對侵華歷史正式道歉，而且要在道歉前面加上由衷二字。”

　　但劉江永不認為菅直人這次只向韓國道歉而沒有向中國道歉是出于什么政治目的。他說：“這次對韓國的道歉是針對日本的殖民統治，中國在二戰中沒有淪為日本的殖民地，所以不存在日本向韓國單獨道歉一說。事實上，我們應該對菅直人內閣在歷史問題上的態度給予充分肯定，畢竟，同當年小泉一邊道歉一邊參拜的做法相比，菅直人內閣不僅對歷史表示反省，而且承諾今年不去參拜，至少是有誠意的。

　　右翼不斷為戰爭翻案

　　劉江永指出，日本之所以不愿在官方文件中寫入“道歉”二字，說明日本有些人的歷史觀是模糊的。他們不愿意承認侵略歷史，甚至美化戰爭。“用書面形式確認道歉，無異于會讓日本擔負更多的歷史責任，類似賠償一類的戰后遺留問題會隨之而來。”

　　據悉，在決定對韓國發表謝罪講話的過程中，菅直人內閣受到了來自民主黨內右翼勢力的壓力，他們擔心“道歉”會引來新的賠償要求。在講話發表后，以自民黨議員安倍晉三、原經濟產業大臣平沼糾夫為代表的保守右翼勢力，紛紛對菅直人內閣提出批評，認為菅直人的道歉可能再次點燃向日本要求戰后賠償的“火種”。

　　來自右翼勢力的阻撓，也是日本遲遲沒有對中國正式道歉的主要原因。近些年，日本右翼勢力為阻撓國內有識之士推動歷史問題的“融冰”，不斷在思想教育領域進行為其侵略戰爭翻案的活動。2008 年，日本防衛省航空幕僚長田母神俊雄發表論文，為日本被“扣上加害者”的帽子“喊冤”。2009 年，日本青年導演武田倫和制作的紀錄片《南京———被割裂的記憶》，在拍攝過程中遭到右翼分子的騷擾。

　　隨著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中國不斷釋放的發展潛力更是讓日本極右勢力感到不安。特別是在民主黨上臺執政后，出于對民主黨積極推行外國勞動者導入、東亞共同體等政策的不滿，右翼分子總是在尋釁滋事。今年1 月，大約100 名右翼分子在東京池袋地區華人區舉行示威游行活動，導致華人商店無法營業。

　　歷史認知模模糊糊

　　《世界新聞報》駐日本記者在日常采訪中發現，直到今天，不少日本人對于二戰中日本的侵略行為仍然沒有清醒的認識，一些日本人的歷史觀可以用混亂來形容。一位在日本政壇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國會議員曾公開表示，判斷一場戰爭是否是侵略，主要看它的物資、裝備是怎么來的，如果是本國運來的就不算侵略，如果是當地掠奪的就是侵略。雖然他最終從這種邏輯上判斷日本侵華戰爭是侵略行為，但這種忽視戰爭正義性的觀點讓人難以信服。

　　清華大學日本問題專家劉江永告訴本報記者，日本人的歷史觀大致可分三類：一類是完全承認錯誤，認為日本應該就侵略行為道歉；一類雖承認日本犯下錯誤，但堅持歷史是由不同側面組成的，在細節上回避日本應承擔的道德和責任；還有一類則是完全顛倒黑白，否認歷史。劉江永說，由于缺乏正確的歷史教育，很多日本人甚至連南京大屠殺的事實都不清楚，即使知道的人也認為中國夸大了遇害者人數，由此懷疑南京大屠殺的真實性。日本這種“只見樹木，不見森林”的模糊歷史觀，被一些日本學者歸結為“縮小的意識”文化。日本櫻美林大學教授光田明正曾對媒體表示，日本國民善于忘記，不會分析，“一般來說，日本國民也知道對華戰爭是侵略，也說日本有責任，但認為不是哪一個人的責任，而是戰爭的責任，因為戰爭中殺人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盡管持錯誤歷史觀的日本人不在少數，但也不乏理性人士。《世界新聞報》駐日本記者在8 月 15 日當天走訪了靖國神社，接觸到幾位白發蒼蒼的日本老者。一位老者告訴記者，其實很多人來這里是為了看望那些因戰爭而死去的年輕人，他們被蠱惑參加了這場害人害己的戰爭。不管怎樣，戰爭真相是不容抹煞的，發動戰爭的人也難逃罪責，他本人是不會去拜祭這些軍國主義分子的。

　　中國需控制對日情緒

　　外交學院日本問題專家周永生對《世界新聞報》記者說，受到黨內和黨外右翼勢力的制約，目前的民主黨政府要想在政治層面同亞洲國家實現和解，恐怕會比較困難。但必須看到，這屆日本政府對歷史問題的態度與前幾屆相比有很大進步，這是一個趨勢。從日本外交層面來看，日美關系是成熟的、停滯的，而日本與亞洲國家的關系是新興成長的，擁有無限潛力。只有融入亞洲才能使日本真正成為地區大國。

　　劉江永認為，日本向中國正式道歉，除了以官方文件的形式體現外，還需要通過一個具有約束力的 “國會決議”。而這個決議的通過取決于日本國內政治力量的對比，如果對歷史問題有端正認識的有識之士能夠占據國會多數，決議就可能通過，相反就通不過。

　　劉江永進一步指出，中國人的確很看重日本方面的道歉，但也要控制好民間情緒。如果中國民族情緒再度高漲，很可能會引起日本國內右翼勢力的反彈。“光施加輿論壓力是沒用的，我們應期待日本主動地、發自內心地道歉。”劉江永還說：“一句道歉也并不能解決中日之間復雜的歷史問題。像民間索賠等戰后遺留問題，日本政府迄今還未出臺有效的解決措施。戰后遺留問題不解決，日本再作多少次道歉，也無法實現中日兩國心靈上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