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匯率博弈的兩難選擇

　　現代貨幣戰爭歸根到底是對世界資源產品和服務定價權的爭奪。如果我們把加工制造業比作“陸軍”的話，那么現代金融服務業則是“空軍”，定價權就是“制空”權。

　　現代金融人才隊伍的形成看來僅僅從華爾街去招聘是不夠的，我們還要培養心明眼亮、又紅又專、能夠深刻感悟貨幣之戰的中國金融人才和現代金融隊伍。而面對現代金融戰爭的掠奪性和其不斷創新的技術復雜性，必須引起我們對現代金融的高度重視。

　　一

　　從2008年以來，在美國遭遇持續的次貸危機中，中國始終與美國保持高度一致的積極的貨幣政策和寬松的財政政策，對困難中的美國不離不棄。盡管從某種意義上說，中國沒在這場金融危機之中，但持有1.48萬億之巨的美國國債、機構債和金融機構股權，可謂與美國同舟共濟。

　　然而兩年來，在一些西方人眼中，中國從世界經濟衰退中被人們贊譽的“一盞明燈”，變成了導致世界經濟失衡的“禍首”。中國與美國始終保持高度一致的積極政策不僅沒得好，反而在各種G7和G20會議上，橫遭美歐等發達國家政客的詬病，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半年來，究竟是什么導致了中美在貿易上的利益沖突？其關鍵點又何在呢？現在看來，人民幣匯率應否升值無疑首當其沖。

　　二

　　9月24日，美國參議院籌款委員會通過了針對中國的對匯率操縱國進行超越WTO協定的報復草案，其中四點特征無一不適用于中國。按照美國一些人的觀點，不僅美國眾、參兩院通過這一報復草案只是時間問題，美國總統簽署這一草案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就中國來說，如果讓步，那將意味著什么呢？1個多月來，為求得中美兩國之間的妥協，中國已經進行了較大的匯率政策調整，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在一個月左右的時間里從6.82：1快速上升到6.69：1。從絕對值上看，升值了0.13元，而從相對比率看，升值了1.95%。我們不要小看這0.13元，如果從目前中國外匯儲備高達2.45萬億美金的角度進行測算(本文未考慮美元和其它幣種匯率貶值因素)，這0.13元、1.95%的升值，給中國帶來的匯率損失高達480億美金，約合3100億人民幣。

　　480億美金是什么概念呢？按照一架416座的波音747飛機價值2.2億美金計算，這480億美金可以買218架波音747飛機。

　　而從中國出口的實際情況看，平均出口6億件襯衫的創匯才夠買一架波音747飛機，相當于我們要縫制1300億件襯衫才能換來購買這218架波音747飛機的480億美金。而1300億件襯衫相當于我們給3億美國人平均每人白白贈送436件襯衫。而這一切又以中國工人低廉的工資、社會環境的污染、企業高能源和資源的消耗為代價，中國人在產業鏈的低端給全世界當加工場，給美國和歐洲發達國家打工，一分錢一毛錢掙得的血汗錢，就這樣在國際金融主導下的產業分工中，白白送給了美國人。

　　顯然，人民幣升值和匯率調整問題絕不是個小問題。它背后所包含的世界財富的重新分配已經跳出了簡單經濟的范疇。從某種意義上說，軍事戰爭的目的就是對世界財富和資源進行掠奪式分配，可今天看來掠奪財富的手段卻不一定都是戰爭，除非我們把今天世界經濟財富和資源主導權的金融爭奪叫做貨幣戰爭。以1個月來人民幣升值0.13元為例，當今的世界還沒有一場軍事戰爭能夠讓你在不知不覺的瞬間就被人拿走了3100億的財富。如此看來，貨幣戰爭是實實在在客觀存在的。

　　現代貨幣戰爭歸根到底是對世界資源產品和服務定價權的爭奪。如果我們把加工制造業比作“陸軍”的話，那么現代金融服務業則是“空軍”，定價權就是“制空”權，它需要一支能夠適應現代經濟競爭的強大的金融機構和金融人才隊伍。這是一支能打“超限戰”的特種部隊。要想打好世界經濟競爭中的“金融超限戰”，就要求我們要加快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我們要從在制造業的低端給發達國家打工，站到國際經濟危機之后國際經濟分工產業鏈的高端，讓中國人能夠輕松地去賺貨幣戰爭的大錢，取代4億件襯衫換一架飛機的血汗錢。

　　三

　　然而，縱觀中國現代金融變革的發展歷程，從2004年建行背水一戰的整體改制到今天農行的整體上市，從商業銀行變革的貨幣金融到資本市場的證券金融，外國投行扮演的角色都令人疑竇重重。

　　外國投行在四大銀行上市過程中，可謂賺得盆滿缽滿。那些以相對低廉價格購買到我們銀行股份的外國投行戰略投資人，又有哪一個和我們同舟共濟了？中國的世界四大銀行在國際競爭中有話語權嗎？在現代金融戰爭中有“制空”權嗎？

　　再從目前這場激烈的人民幣匯率調整之戰看，面對美國金融危機之后的財政危機所導致的美元貶值之勢，我們空抱著2.45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這座金山，進退兩難。不升值麻煩不斷，而升值哪怕是輕微的調整一下，我們的3100億人民幣就替美國人的危機買單。

　　在中美兩國圍繞人民幣升值匯率調整的僵持下，冷錢、熱錢還在呼呼拉拉地往中國進。我們則要么是繼續與美國對抗，堅持以低廉的血汗工資、環境的污染、資源的浪費在產業鏈低端給美國人做鞋、做服裝打工，去創那隨時都會進一步貶值的美元綠票子；要么我們得按美國人的意愿進一步升值，眼瞧著成千上萬億的人民幣財富進入美國去替他們的經濟危機買單，去替美國人民的醫療、失業、社會保障做貢獻。總之，這2.45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不像座金山，倒像座火山。我們是美國的第一大債權人，但卻在與他的競爭與合作中沒有主動權。

　　現代金融市場雖無固定的市場邊界，但卻有著鮮明的國家性和公司性。無論是上述所說中國四大銀行整體改制，還是圍繞我國2.45萬億美元外匯儲備的中美匯率調整之戰，都證明了這一點。

　　今天如果我們再去簡單回顧2.45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是如何形成的，我們為什么沒有得到美國第一大債權人應有的待遇、地位和話語權，反而還要處處被美國這個大債務人欺負，為時已晚。面對我國傳統的經濟增長模式，4億件襯衫換一架飛機的這種產業結構，我們是否還要繼續抱著低廉工資、環境污染、資源和能源高消耗的傳統方式去換那充滿風險的美元綠票子呢？重要的不僅是對昨天的反思，而是通過這一反思明確我們明天該怎么辦？

　　四

　　現代金融人才隊伍的形成看來僅僅從華爾街去招聘是不夠的，我們還要培養心明眼亮、又紅又專、能夠深刻感悟貨幣之戰的中國金融人才和現代金融隊伍。而面對現代金融戰爭的掠奪性和其不斷創新的技術復雜性，必須引起我們對現代金融的高度重視。

　　而只有在人事和組織體系上完善了中國現代金融的隊伍，才能在具體問題的應對上找到有效的解決辦法。

　　奧巴馬政府面對上臺前的承諾和11月份的中期選舉，他要走出危機，就要在解決高失業和財政危機中找到出路。2009年中國貿易順差1961億，其中來自美國的順差是1434億美元，約占68%，而美國2009年全年貿易逆差是3800億美元，其中和中國發生的逆差為1434億，占美國逆差的38%，因此美國人要求人民幣升值以減少向美國的出口降低其貿易赤字，同時提高本國就業率是其手中十分有限的一張“牌”。他們要求人民幣升值不值得大驚小怪。

　　而時下的中國，既有充足的資金，又有廣闊的內需市場；在外需市場上我們既可以在歐美發達國家拓展，又可以向我國的周邊國家以及發展中國家的市場延伸。我們可出的牌很多，重要的是不要出錯牌。

　　中國今天匯率調整的被動無疑是一面鏡子，它告訴我們“預則立，不預則廢”，必須盡快找到解決這2.45萬億外匯儲備面臨貶值的對策，掌握當前這場現代金融戰爭的主動權。(劉紀鵬 中國政法大學資本研究中心主任 劉妍 國家發改委經濟體制與管理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