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波動不必政治化解釋

　　最近，人民幣出現了2005年7月匯改以來的第一次連續貶值。8月12日，人民幣大幅貶值247個基點，美元兌人民幣中間價從上一個交易日的6.7768上升至6.8015。8月13日，人民幣繼續貶值20個基點。一周內的貶值幾乎回吐了6月19日匯改以來大半的升值幅度。8月16日，人民幣繼續貶值29個基點至6.8064。

　　難道真如有些媒體認為的那樣，是由于美國的軍艦駛入中國附近海域，人民幣匯率波動政治化嗎？我們知道，匯率問題與國家利益有關，在這個意義上匯率問題也是政治問題。但在經濟全球化、金融全球化的今天，匯率問題更多的是經濟問題，僅從政治角度是無法得出合理解釋的。

　　2010年6月19日重新啟動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以來，匯改的核心并非是匯率水平升值多少，而是人民幣匯率如何更有彈性，如何隨著外匯的供求關系形成有效價格機制。盡管有人認為中國一定程度管制下的匯率沒有有效市場供求關系，但也不可否認外匯的供求存在。只要存在外匯的供求關系，匯率水平的彈性也是自然。

　　對于人民幣的升值或貶值的合理性，就在于人民幣匯率估值是否合理。而人民幣估值水平合理性又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對均衡匯率定義與理解上。經濟學家納克斯認為，均衡匯率是指與宏觀經濟內部及外部平衡相一致的匯率水平。它不是一個靜態的概念，而是隨著該國宏觀經濟基本面的變動而變動的。對于人民幣均衡匯率分類與計算，經濟學家威廉姆森又歸納出有8種模型。既然計算人民幣均衡匯率的方法是多種多樣的，那么根據不同的方式或模型計算出的人民幣匯率肯定是不同的。如果再加上同一模型所設定的條件及所使用的數據不同，其人民幣均衡匯率得出的結論更是五花八門。

　　若沒有一個達到共識的人民幣均衡匯率，那么人民幣的升值或貶值在什么水平上合理當然沒有定論。如果僅是用發達市場體系下的匯率均衡模型衡量人民幣匯率水平，那算出的均衡匯率與中國經濟生活現實會相差很遠。這就是這次央行重啟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重心放在增加人民幣彈性的關鍵所在。

　　還有，從2005年7月以來，人民幣一直處于升值的區間。按照市場的慣性思維，人民幣應繼續升值，一旦人民幣出現貶值，就會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如果人民幣的均衡匯率不知道在哪里，2005年7月以來的人民幣升值是否存在合理性同樣是令人質疑的。不過，可檢驗的標準是看這種升值對中國實體的經濟影響是正面還是負面。但到目前為止，很少有人評估2005年7月以來的匯率政策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不過，根據我的研究與判斷，2008年下半年中國經濟突然出現增長逆轉，很大程度上是與這種快速升值的人民幣匯率政策有關。實際上，在中國沒有發生金融危機及經濟危機的情況下，僅受外部金融海嘯的沖擊對經濟的影響是不會有這樣大的，中國經濟是不會突然出現增長逆轉的。而2008年年中人民幣匯率水平一穩定，中國進出口貿易又重新回到快速增長的軌道上。對此，人民幣匯率政策值得反思的地方很多。

　　對于最近人民幣匯率的貶值，并不像有些媒體解釋的那樣政治意味有多強，它基本上是一種經濟現象的匯率正常波動，也是中國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的一部分。而匯率制度改革啟動的核心是增強人民幣匯率的彈性，以便推進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的改革。而人民幣匯率更有彈性顯然不是僅指升值，而是根據情況有升有貶。因此，最近人民幣匯率貶值也是一種正常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政治含義。

　　還有，由于匯率變動往往會涉及到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利益關系調整，因此無論人民幣匯率升值或貶值，都得以國家利益為重而不應為外部因素所左右，都得更依靠市場價格機制來調整這種利益關系。如果隨意把匯率問題政治化，對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對有效的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生成都不利。(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員 易憲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