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河南省開封市鼓樓區在商業開發過程中,將部分尚未完成交接手續的房屋進行拆除,其中一些房屋甚至仍有人居住。事后,鼓樓區政府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拆錯了”。然而記者調查發現,整起事件諸多細節耐人尋味,遠非一個“錯”字了得。

　　“大概是早上5點多,我和兒子正睡覺,忽然聽到轟隆隆的機器聲,出去一看黑壓壓一片人,還有大鏟車,正在拆自己居住的房子”

　　回憶起5月13日的情景,開封市鼓樓區大袁坑沿街居民郭曉蔓說:“大概是早上5點多,我和兒子正睡覺,忽然聽到轟隆隆的機器聲,出去一看黑壓壓一片人,還有大鏟車,正在拆自己居住的房子。我一邊往回跑,一邊向屋里的兒子喊,‘快把門上緊’,這時有五六個人拉住我不讓動。我當時穿著睡衣和拖鞋,他們把我的胳膊都抓青了。”

　　幾經掙扎,郭曉蔓掙脫阻攔,跑向鄰居家報警求救。等到回來后,“房子已經沒了,看到的是一堆磚頭和鋼筋,兒子甚至連褲子都沒穿,就被趕了出來。”

　　在事發現場,記者看到的是斷壁殘垣和一堆瓦礫,而在郭曉蔓被拆的房屋后院,是組織拆遷的開封市文盛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的辦公樓,兩者僅有一墻之隔。

　　在文盛公司的倉庫里,記者看到了衣架、床墊之類的家居用品,還有冰箱、電腦、電視等家用電器。文盛公司副總經理林群表示,在對郭曉蔓家進行拆除時,工作人員提前把屋子里的東西搬出來了,并非像媒體此前報道的“東西都砸在廢墟下面”。記者注意到,郭家的東西凌亂地堆放在一起,一臺空調室外機的電源線斷了插頭。

　　據了解,文盛公司2002年參與開封市城區基礎設施建設,并通過招拍掛方式取得開封市解放大道(即改造后的大袁坑沿街)兩側共7個地塊的開發權,其中鼓樓轄區地塊約110畝,于2006年開始動遷。截至目前,涉及的1156戶中尚有50余戶未能拆遷,由此導致解放大道工地長期閑置。

　　政府認為,開發商在拆房中“信息傳達錯誤”,造成房屋被錯拆,然而,開發商并不認同上述說法,“房子并沒有拆錯”

　　事件發生后,鼓樓區政府迅速成立調查組。調查組組長、鼓樓區副區長張永成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解放大道該段兩側百米范圍均依法出讓給文盛公司,眼下正按規劃進行商業開發。但郭曉蔓所住房屋尚在協商賠償階段,“房子拆錯了。”

　　根據鼓樓區委宣傳部提供的調查材料,文盛公司原計劃在當天對已簽協議并交房的被拆遷戶房屋進行拆除。由于與郭曉蔓所住房屋相鄰的另外3戶都已交房,且其中王善宏家的房屋與郭家房屋東山墻相連,公司在拆房中“信息傳達錯誤”,造成房屋被錯拆。王延民家的房屋“長期無人居住,門窗早已沒有”,拆房隊以為其早已交房,也被錯拆。

　　然而文盛公司并不認同上述說法。總經理林永清明確告訴記者,從產權上而言,郭曉蔓所住房屋歸其母親郭巧蓮所有,此前郭巧蓮已經和公司簽署了拆遷協議,因此“房子并沒有拆錯”。

　　副總經理林群介紹,王延民家的房屋有36平方米左右,沒有簽署拆遷協議,因此“真的拆錯了”；郭家房屋一共有547平方米左右,從產權上說,分別歸屬郭巧蓮和其子郭小成,其中300多平方米已經辦結交割手續,剩余180多平方米的房屋雖然郭曉蔓長期居住,但和她沒有任何關系,因此“并沒有拆錯”。

　　文盛公司向記者提供了4份拆遷補償協議。文本顯示,早在2006年6月18日,郭巧蓮及其子郭小東均已就房屋拆遷補償與文盛公司達成協議,其中300多平方米已經領了補償款,剩余180多平方米郭巧蓮名下的房屋尚未進行補償結算。

　　“郭曉蔓覺得母親分家產不均,一直強占著部分房屋不搬走,導致郭巧蓮拿不到錢,公司也沒法施工,都耗了5年了,我們覺得能拆了。”林群說。

　　對于文盛公司的說法,鼓樓區副區長張永成表示不能認可。他說,即使居住人和所住房屋并無產權關系,也要等手續辦妥、房屋騰空后才能進行拆除；如果發生強占房屋現象,應該通過正當途徑解決,而非強制拆除。

　　房屋主人回憶:“除了鏟車,還看到路邊停的消防車、救護車,還有很多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哪里是拆錯了,是他們給自己找退路”

　　針對區政府“拆錯了”的調查結果,房屋主人郭巧蓮提出異議。這位75歲的老人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事發當天,自己聽到消息很快趕到現場,當時拆除工作仍在進行。

　　“除了鏟車外,我還看到路邊停的消防車、救護車,還有很多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估計有幾百人。”郭巧蓮說,“哪里是拆錯了,是他們沒話說了,自己給自己找退路。”

　　文盛公司副總經理林群告訴記者,由于當天開展的是集中拆除工作,公司提前向區政府做了匯報,政府擔心有意外情況發生,進行了有關安排。

　　對于上述情況,鼓樓區副區長張永成的解釋是又一個版本。據他介紹,事發當天,區政府正組織人員對該區的違章建筑進行強制拆除,和文盛公司的拆遷工作是兩碼事。

　　“我們拆了8處,而開發商拆了20多處；我們拆的是違章建筑,開發商拆的是已經達成賠償協議、住戶已經交房的房屋；我們拆的只在解放大道路西,開發商拆的路東、路西兩側都有。”張永成說。

　　記者隨后獲得了一份“鼓樓區集中整治違法建設專項活動實施方案”。這份發布不久的方案明確表示,集中整治的違法建筑主要包括嚴重影響城市規劃、占壓道路紅線、公共綠地等,此外還特別提到“影響重點工程建設”也在整治之列。

　　記者注意到,其中強制拆除按計劃2010年5月26日至6月16日進行,這與張永成所說顯然不符。

　　據了解,拆房事件經媒體曝光后,鼓樓區委區政府主要領導先后走訪郭曉蔓等人,責成負責協調全區拆遷工作的區建設局黨總支書記趙永耀做出深刻檢查,同時對整個事件展開調查。

　　“我們責令文盛公司立即停止房屋拆遷活動,進行內部整頓。調查結束后,將視情況責令其進行經濟賠償,甚至追究有關人員的法律責任。”張永成說。

　　記者23日電話了解到,目前王延民一家已入住到文盛公司提供的一套83.85平方米的安置房里。文盛公司也已支付郭曉蔓2萬元生活補助,相關賠償事宜正在協商中。(記者張興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