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當前這波在短期內形成的投資熱潮，不可一味地批評，還應當予以細分、區別對待。其實，海南的命題也是我們都要面對的命題：如何在保護環境與發展經濟之間取得和諧與平衡？

　　●主持人：本報記者 柳 森

　　●嘉 賓：石 磊 (復旦大學經濟學院教授)

　　柳森：海南最近特別 “熱”。除了頻頻走高的賓館價格，樓市也非常火爆。不過，最新數據顯示，經歷過火熱的1月后，進入2月份，海南樓市已有所降溫。而這，與一個重大舉措有關：海南將要成為“國際旅游島”了。作為一名長期研究中國宏觀經濟的學者，在您眼中，海南是怎樣一個樣本？

　　石磊：在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的歷史記憶中，二十多年前那幕 “十萬人才下海南”的奇觀，注定給人難以磨滅的印象。除此之外，從產業經濟學的視角看，海南雖然并不屬于經濟發達地區，但它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優勢。作為一個資源大島，尤其是一個環境資源大島，海南省所擁有的資源類型是國內其他任何一個地方都無可取代的。

　　也正因如此，國務院在今年年初發布了 “關于推進海南國際旅游島建設發展的若干意見”，希望在對已有資源進行保護型的開發和利用的同時，提升對海南自然資源的使用水平，成為帶動國內服務業結構升級的一個環鏈，進而引導一部分國內資本和國際資本參與到對海南資源的開發中。

　　柳森：那么，如今的這波 “海南熱”與前幾波究竟有何不同？

　　石磊：如果說，上世紀80年代國家關注海南，主要是想把一個大量資源幾乎閑置的地方發展起來，那么到了今天，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意義上的投資 “風向標”，而是有著國家戰略層面的考量。到了這一輪，關鍵是希望通過發展來改善海南的現狀。特別是希望通過把海南建設成為一個 “國際旅游島”，進一步開發海南的旅游資源，提升服務業在海南整個GDP中的比重。

　　柳森：現在，大量投資往房地產領域集中。這反映出怎樣一個問題呢？

　　石磊：從本質上看，這與近年來國內的投資走向密切相關。這些年，國內經濟快速增長，居民、企業、社會投資規模與需求越來越大。那么，這些錢往哪里轉移？如果往銀行轉，就轉化為流動性沉淀，但從現有利率政策來看，存銀行其實并不怎么掙錢。那么，投資股市？我們知道，今年以來，資本市場漲跌不定，不確定性很多。于是，出于一種自然而然的逐利沖動，大量資本終究還是流向了人們自以為最有把握的房地產市場。

　　去年年末以來，國家從宏觀經濟的平穩發展考慮，及時打出一套 “組合拳”抑制房地產價格過快上漲，以期影響通脹預期，進而防止經濟泡沫。如此一來，當一個類似 “國際旅游島”的題材出現時，大量資本出于獲利沖動，而向海南這樣的 “投資熱土”集中。

　　如果僅僅是通過資本的相對集聚來開發海南的資源、發展海南的經濟，從正面來看，是沒有爭議的，海南也需要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持久動力。但問題是，一旦大量資本出于投機的考慮過度集中于此，我們就必須引起足夠警惕。我們不能讓某些盲目的投機客傷害了海南建設 “國際旅游島”的美好初衷，更何況，海南的珍貴資源必須獲得很好的使用。旅游島長期的增值靠什么？就是保護好自己的環境。

　　柳森：眾所周知，市場預期一旦形成，要想校正是非常困難的。要想破解這道難題，關鍵何在？

　　石磊：樓市火爆，只是海南島國際化征途上的 “第一課”。目前看來，在此進程中，政府不可避免地需要履行好引導市場的職責。

　　就拿此次發布建設意見來說，既然要建設 “國際旅游島”，政府顯然會及時出臺一整套明確的政策說明，明晰 “國際旅游島”的具體定位，并緊跟著出臺一系列與此相配套的規劃、實施細則。只有如此，才能給足市場以 “信號”，引導投資需求，防止美好的初衷被當作一個大的 “概念”過分炒作。一旦哪天“國際旅游島”的利好 “概念”基本用盡，賺到錢的投資者必然會早早撤離。

　　當然，對于當前這波在短期內形成的投資熱潮，不可一味批評，還應當予以細分、區別對待。資本的邏輯永遠是逐利的，一旦無利可圖或者發現風向變化，短期的流動性資本自會撤走，這種投資行為本身也無可厚非。但對于那些為了長期的開發、投資目的而來的，或者說，真是出于看好 “旅游”這個資源的價值而來的，這不正是當下的海南所需要的么？

　　柳森：您游歷過很多地方，不知道“國際旅游島”在您心目中是怎樣一個概念？如果海南真想發展成為一個值得稱道的 “國際旅游島”的話，您認為，有哪些問題是特別值得引起注意的？

　　石磊：南太平洋地區有好幾處令全球稱道的 “旅游島”。凡是到了這些地方，游客，尤其是來自我們國內的游客，總會禁不住感嘆：這里的水怎么這么藍？為何自己從來未見過如此清透的水？感嘆之余，這背后的 “潛臺詞”是什么呢？那就是，在這些地方，幾乎沒有可以讓這些水不藍的現代工業因素，也沒有過多人口長期在此集中。當然，也就沒有由于人過度聚居而導致的生活污染。而當你身處湛藍得如此沁人心脾的海邊，你的行為方式也會自然而然地受到熏陶、得到凈化。

　　再拿國外一些開發得較好的海岸來說，那里每年吸引大量世界各地的游客前來觀光。但在那兒，很少看到類似國內不少旅游景區過度開發、高樓林立的景象。他們強調的是一個 “旅游半徑”的概念，然后通過高效的交通系統、合理的外圍食宿服務設施布局，來打通整個旅游產業鏈，并努力將旅游產業發展對周邊自然環境的影響盡可能降到最低。

　　同理，對于才剛剛向一個更高目標邁進的海南而言，它的面前也擺放著一連串有待深入思考、審慎回答的命題：海南的核心競爭力是什么？海南這些難得的旅游資源如何轉化成成熟的旅游產品？如何讓海南的發展更具可持續性？……其實，海南的命題也是我們都要面對的命題：如何在保護環境與發展經濟之間取得和諧與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