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西直門附近居住的李緯一年來有點“忙”：他先后把家里用了近10年的電視機、冰箱、洗衣機“以舊換新”了。最近，他常逛車市，準備虎年春節開上新車。和李緯一樣，2009年很多中國消費者受惠于政府為提振消費信心而推出的多種優惠政策。

　　日前，新華社記者在北京、濟南、深圳等地采訪，在對2009年的“消費馬力”進行“民生盤點”時發現，一年來“消費”這架拉動經濟增長的“馬車”在活躍經濟的同時，也給消費者帶來了些許無奈和更多期待。

　　引導性消費初步“激活”中國廣大城鄉市場

　　今年以來國家在擴大內需上作出的努力讓城市和農村的消費者普遍感到很受尊重：城市里主打節日消費牌，通過公休假、史上最長的黃金周等為人們提供消費機會，消費券、稅費返還等促銷手段層出不窮；鄉村則是享受了家電下鄉、汽車下鄉、農機下鄉等補貼性消費、政策性消費措施。

　　濟南市歷城區柳埠鎮農民張順義，9月份花580元購買了一臺21英寸彩電，幾天后就領到了75元的財政補貼。“現在下鄉的家電品牌很多，在鎮里就可以隨便挑，現在農民收入高了，換下原來看了八九年的舊電視機，也算改善改善生活。”張順義說。

　　山東是我國最早推行“家電下鄉”的省份之一。記者采訪發現，實施家電下鄉政策后，過去很多農民想買買不起的，現在能買了；過去可買可不買的，現在都下定決心買了。更多農民選擇更新換代，將看了好多年的小屏幕電視，換成畫質更清晰的大屏幕彩電，并注重選擇節能環保的品牌家電，有力促進了農村消費升級。

　　據商務部統計，截至10月底，“家電下鄉”生產企業發貨6587萬件，銷售2788萬件，金額508.4億元。廣東省社會科學院消費與市場研究中心主任王強東估算，2009年“家電下鄉”帶動了中國農村200多個億的消費。

　　山東大學產業經濟研究所所長臧旭恒說，家電下鄉提高了農民生活質量，促進農民消費結構由過去簡單的日常食品和生產性支出，逐漸向高價值的家電產品消費升級，并帶動家電生產、物流等產業發展。

　　“購置稅減免”“汽車下鄉”等成為拉動我國汽車產業的強勁“馬力”。在廣州一家事業單位工作的劉強最近發現，單位樓下的停車場里多了三四輛嶄新的小轎車，仔細一打聽，原來都是其他辦公室的同事剛買的新車。

　　同樣在濟南各大汽車銷售網點，前來看車、買車的人也不少。在汽車消費優惠政策的拉動下，今年我國汽車銷量首次突破年售千萬輛大關。中國汽車工業協會的數據顯示，前10個月，國內汽車銷量達到1089.14萬輛，同比增長37.71%。

　　山東省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副所長李廣杰說，2009年我國“擴內需、保增長”的一攬子財政和貨幣政策發揮了積極作用，家電下鄉、汽車下鄉等優惠政策，讓農村居民消費呈現持續活躍趨勢，成為撬動巨量城鄉消費的有力“杠桿”。

　　在“買與不買”的膠著狀態中考驗“省錢”決心

　　金融危機讓不少人抱著“省錢”的決心邁入2009年。但在這一年里，很多消費者“省錢”的決心一次次地被“動搖”：不存錢心里沒底，想存錢又擔心來年通貨膨脹物價上漲……除了基本的生活支出外，消費者手里捏著“可花可不花”的錢的矛盾心態更甚于往年，他們在“買還是不買”的膠著狀態中著實煞費苦心。

　　在深圳一家外資企業工作的唐歡告訴記者，考慮到金融危機對公司業績的影響，2009年元旦假期，他和愛人仔細盤點了家中的資產狀況，并正式設立“家庭賬本”。他和愛人今年購買的都是生活必需品，可買可不買的“彈性消費”堅決不涉足。

　　有著傳統節儉習慣的中國消費者大部分像唐歡一樣度過了2009年。他們為滿足基本生活的“剛性需求”消費顯得較為“理智”。深圳市社會科學院院長樂正介紹說，生活必需品在今年的居民消費中仍占主要比重，絕大多數消費者花錢都比較慎重，但也有一些消費者被“彈性消費”沖破了心理防線。消費者感到“考驗”最大的是在買房上。年初人們普遍認為經濟形勢不好，要“勒緊褲帶”少花錢；隨著房價的上漲，一些人突然擔心明年可能會物價上漲，于是趕緊買房保值。

　　“很多人買菜的時候為幾分錢討價還價，買房的時候卻很大方，多出幾萬元乃至幾十萬元都不在乎。”在北京一家媒體工作的侯先生對記者說，他周圍一些平常省吃儉用的同事談起買房經歷時，已經買了的眉飛色舞，還沒買的黯然神傷。北京一家中直單位的陸勇最近正為自己的“理智”消費后悔：“這一年里基本上是省吃儉用過來的。在單位里，同事們掙的工資差不多，但下半年房價漲了，周圍買了房子的同事無形之中資產就比我多了好幾倍。”

　　實際上，專家并不看好靠房價拉動的“消費”。樂正把這種消費稱為“偽消費”，因為對一般工薪階層的家庭來說，買房已經透支了家庭未來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消費能力。而一些消費者更是呼吁抑制房地產價格虛高，“每一套商品房都會消滅一個白領”，買一套房，一家三代都要勒緊褲帶。房價虛高對人們的消費產生了很大的抑制作用。

　　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社會發展研究所所長楊宜勇把“跟風買房”的消費現象歸為“從眾心理”，他認為少數人忽冷忽熱的消費對經濟的拉動并不明顯。

　　國家統計局日前公布的數據顯示，2009年前三季度消費對GDP的貢獻只有4個百分點，投資貢獻了7.3個百分點。樂正認為，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遠低于投資，一年的消費拉動“馬力”顯然還不夠強勁。政策性、引導性消費措施還需細化，居民消費的主動性、積極性尚未充分表現。

　　“消費拉動”持續強勁還需完善社會公共服務

　　國家統計局總經濟師姚景源指出：“未來中國經濟保持一定的增長速度沒有問題，關鍵是調整結構，擴展經濟增長空間，讓消費成為拉動經濟的最重要力量。”無疑，“消費”這輛馬車還將持續地為經濟活躍加大“馬力”。

　　但專家認為,一些實際情況卻在限制人們的消費行為。樂正說，受金融危機影響，部分企業裁員、降薪，一些工人下崗、失業，許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這些都加劇了家庭的負擔，限制了家庭的購買力，今年的消費形勢總體平穩，但在部分領域和部分人群，消費是受到抑制的。

　　“要讓人們敢消費，一是增加就業切實提高居民的收入，二是要加強社會保障。”王強東認為，我國的社會保障覆蓋面窄，社會公共服務的供給不足，人們消費時難免存在后顧之憂，有錢先存起來以備醫療、教育、養老等諸多方面的不確定支出。

　　實際上消費者并不是不想消費，信息不明讓很多人在“剛性消費”之后不知該什么時候去“彈性消費”。關于明年經濟回暖這點已經成為共識，但經濟回暖后消費者對應該存錢還是消費感到矛盾。“現在孩子要上學不存錢是不行的，而存錢又是很蠢的事，想投資又不知道該干點什么。”陸勇為難地說。

　　專家的普遍看法是，中國居民的消費潛能巨大，但未來中國消費潛能要得到真正釋放，必須擴大社會保障覆蓋面。實際上，我國一直為完善社會保障作持續積極的努力。

　　楊宜勇則認為，要讓人們放心消費必須擴大社保覆蓋面和社會救助覆蓋面，提供教育、醫療等充足的公共服務供給。另外，擴大就業是消費的前提，只有飯碗端得較穩的時候，人們才敢放手去消費。(記者葛素表、王志、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