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5·12 汶川大地震對都江堰市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災難，為盡快恢復都江堰市高三學生的正常學習和生活秩序，不耽誤即將到來的高考，四川省教育廳和成都市決定將災區(qū)4000名高三師生轉移到成都市溫江區(qū)(以前的溫江縣)。

　　5 月18 日中午，成都農業(yè)科技職業(yè)學院接到成都市政府“接收4000 師生”的安置命令，當晚，該校8000 名大學生被動員緊急撤離，騰空教室和宿舍，創(chuàng)造了分流速度“一夜完成”的奇跡。

　　5 月19 日，該校為4000 學生免費提供的所有生活用品物質全部運抵，據(jù)成都市政府向《長江商報》透露，所有師生的生活費用均由學校暫時全部免費提供，財政將予承擔。

　　19 日，20 多臺大巴車開進幾乎已成空城、余震不斷的都江堰市，在水文化廣場分兩批將4000名師生接到溫江，20 日凌晨2 點，所有學生全部安頓到位。但因地震部門通知，為防余震威脅，4000學生又在農科職院的操場上度過了第一個他鄉(xiāng)之夜。

　　昨日(5月20日，下同)中午12點30分，微風，無雨，成都溫江區(qū)的氣溫在22℃左右。4000名來自都江堰重災區(qū)的高三師生，正在成都農業(yè)科技職業(yè)學院(以下簡稱農科職院)的3號雙層食堂門前排隊領取午餐。

　　長達百米的兩條隊伍秩序良好，毫無喧嘩，熱騰騰的飯菜散發(fā)出來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感受到家的溫暖。記者注意到，這些因余震而不得不在操場上露宿一夜的學生們并不顯得疲憊，很多女生剛洗過頭發(fā)，不少男生手里還拿著籃球，大家衣服整潔，氣色也不錯，顯得彬彬有禮。這是自5 月12 日地震以來，4000 名都江堰高三師生所度過的最為從容幸福的時刻。從5 月18 日開始，經(jīng)過連續(xù)三天的統(tǒng)一大轉移行動后，這4000 名受災師生終于來到了他們向往的安身之所。

　　來自都江堰玉壘中學的高三女生艾鳳，端著剛從食堂打來的飯菜，兩眼噙淚，面容平靜地告訴記者：“我昨晚聽到有8000 多名大哥哥大姐姐因為我們的到來而被提前放假后，我覺得自己應好好復習，把高考考好。”

　　那么，對于成都農科職院來說，8000 名學生一夜撤離，他們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本報獨家探訪了這次“超常規(guī)”安置中的感人故事。

　　緊急　一天內學校接到兩道急令

　　一位教育官員在電話里叮囑，這個通知就是命令，不能有半點怠慢和拖延，“它將影響近4000 名孩子是否能正常參加高考”。

　　“上級部門要求我們一夜之間，讓8000 余名大學生全部放假離開學校。”

　　昨日上午，成都農科職院的一位副院長簡短而有力地告訴記者：“為配合震區(qū)，我們必須做到。”在他看來，在地震災難面前，唯有服從命令，把學校最好的課桌、最好的教室以及最好的宿舍，全部讓給災區(qū)師生，才是最應該做的。

　　據(jù)悉，5 月18 日之前，農科職院被成都市政府要求接收都江堰高三師生2000 人，但在18 日當天中午，卻突然接到上級通知：因災情嚴重，學校必須要為4000 高三師生提供學習和生活場所。一位教育官員在電話里叮囑，這個通知就是命令，不能有半點怠慢和拖延，“它將影響4000 孩子是否能正常參加高考”。

　　但是，一個規(guī)模不大，已有12000 多名學生，教學生活空間原本就很飽和的農科職院，要安排2000 人就已經(jīng)很為難，而現(xiàn)在又突然增加到4000 人。學校該如何接納呢？而且，并非簡單的安置吃住，接納的要求是：“不僅要讓他們生活好，而且還要學習好，是為高考備戰(zhàn)”。

　　就在中午時分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學校院長盧曉東和黨委書記韋泰旭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校中層干部以上人員全部參加，在不到半小時的會議里，學校干凈果斷地確定了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案：將學校06、07 級的8000 學生立刻提前放假，騰出其中最好的教室和宿舍，為保證這8000 學生的學業(yè)不受耽擱，8 月中旬，他們將提前復課。

　　當這個方案在第一時間被校方領導口頭報告給上級部門時，立即獲得了批準。一位領導在電話中頗為感慨地說：“這個決策既科學又合理。”

　　隨之而來的另一個命令是，必須在18 日當天就把學校8000學生“妥善安排放假撤離”，因為“災區(qū)的4000 高三師生要盡快進來，他們不能等。”這意味著，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學校必須完成6 個分院、8000 學生的“動員放假”工作。

　　要知道，8000 學生中五湖四海各個省份都有，最遠的學生來自拉薩和烏魯木齊，而成都四川本地的只占少數(shù)。在旅程票務如此緊張的情況下，如何送8000 學生順利回家，也是一項非常浩大的工程。

　　挑戰(zhàn) 車票一天解決8000學生一夜撤離

　　對于本地學生，如果距離較遠，就安排公交專車逐個送到家里；對待外省學生，就組織大巴車，運送學生到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乘車。

　　如果說，搶救人員、疏通道路的前方震區(qū)是一個戰(zhàn)場的話，那么，農科職學院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8000 學生全部安全送上回家的路，接納4000 災區(qū)學生，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zhàn)。

　　回憶起18 日當天的情形，校辦一位王姓主任至今仍感慨不已：“我們要快，要像軍人一樣迅速把8000 學生安頓好，送上火車、飛機騰出空間來。”

　　首先要做的工作是向學生說明情況，所有在校干部、黨員、團員都被發(fā)動起來了，6 個院校的學生被分批召集起來做思想工作。令校方欣慰的是，當學生們聽說提前放假是為災區(qū)4000 名即將參加高考的高三學生騰出學習場所時，沒有一個大學生表示反對。接下來，教務部迅速制定出特殊時期學生放假和學習安排表，打印成小冊子，向學生發(fā)放，而且在網(wǎng)絡上公布出來。

　　火車票，是學生放假撤離最需及時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對此，成都市應急指揮中心會商后緊急向成都鐵路局求援，就在18 日當天，就解決了近3000 張學生票。據(jù)了解，在下午6 點，成都市應急指揮中心就已經(jīng)將幾千張火車票和飛機票送達學校”。接下來最繁重的任務就是收拾行李，所有行李必須在當晚收拾清理完畢。

　　為保證學生離校安全，對于本地學生，學校就通知家長和親友過來接，如果距離較遠，就安排公交專車逐個送到家里，而且家長還要簽字確認，確保每個學生都能安全到家。對待外省學生，學校和當?shù)卣�府組織了大量大巴車，一輛接一輛接一輛地運送學生到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乘車。

　　5 月18 日那一夜，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農科職院徹夜燈火通明，校園內到處是行色匆匆背著大包小包的學生，喇叭聲、同學之間的告別聲混成一片。

　　隨著學生的逐步撤離，所有宿舍的衛(wèi)生大掃除開始了，主力軍是學校老師和行政干部，清掃工具等很多都是老師從家中自帶，而在大掃除的同時，由當?shù)匦l(wèi)生部門組織的防疫隊，也開始對每個宿舍進行消毒。

　　該校宣傳部部長郭星說：“當晚我是次日凌晨2 點鐘才回家，有比我更晚的，甚至有一整夜沒有停手的老師。”

　　　待遇 “生活供給”均免費提供

　　被褥、洗漱用具、拖鞋、礦泉水和干糧等都一并開始準備。

　　學校最好的宿舍樓是7號和8號兩棟新樓，這次全部騰空用于這4000 師生住宿。學生們上課的地點集中在3 號教學樓，這是一棟集語音、實驗等先進教學設施的綜合教學樓。

　　也就是從18 日這天起，幾乎與此同時，在成都市教育局一位處級官員的坐鎮(zhèn)指揮之下，為迎接都江堰震區(qū)4000 名師生而準備的被褥、洗漱用具、拖鞋、衛(wèi)生紙、礦泉水、干糧等也一并開始準備。

　　農科職院宣傳部一位老師向記者談及一個感人的場景，因為上級部門派來的教育局官員是一位男同志，不太了解女性的生活情況，就有學校的女老師提醒他說，要為4000 名師生中的過半女生準備衛(wèi)生巾等生活用品，“當時這位處長聽到后不停埋怨自己失職，趕忙要后勤供應部門準備，而且，還要求根據(jù)具體人員數(shù)據(jù)充分提供。”

　　記者現(xiàn)場看到，從18 日至今，整整四天時間里，農科職院的校大門口處，拖運礦泉水和被褥的貨車川流不息，各類生活必需品和學具等源源不斷運抵。按上級部門要求，提供給4000 名高三師生的生活用品必須要全新，不僅衛(wèi)生上面要符合防疫要求，而且質量要過關。

　　而所有這一切的費用，都全部由成都農科職業(yè)技術學院承擔，均免費向4000 名師生提供。

　　昨日下午，記者電話采訪成都市教育局一位分管此次轉移工作的副局長，她向記者介紹，當前雖然由成都農業(yè)科技職業(yè)學院承擔費用開支，但市財政會全部結算，所有經(jīng)費均會納入救災資金預算。

　　一切為了災區(qū)，全力支持災區(qū)。這在這所學校里得到了最好的體現(xiàn)，深諳學生處境的成都科技職業(yè)學院的老師們，將最好的教學生活環(huán)境都毫不猶豫地提供給了他們。

　　昨日上午，記者驅車經(jīng)過學校“戰(zhàn)備渠”，一渠之隔就到了4000 名高三師生被集中安置的地點，這里已被劃為一個相對獨立的區(qū)域，在入口處，寫著“高三師生學習生活獨立區(qū)”的標志，有學校專職人員值守。在幾乎占據(jù)學校半壁江山的區(qū)域內，分布著該校最好的宿舍樓、教學樓、食堂，還有一個400 米的標準操場，不遠處的籃球場上，這些驚魂未定的學生們正進行著一場籃球賽，也許運動能夠助他們暫時忘卻悲痛。

　　據(jù)介紹，該校最好的宿舍樓是7號和8 號兩棟，均為新樓，這次全部騰空。每棟有307 間宿舍，共614 間，一個房間可住8 人，容納4000 多名都江堰高三師生綽綽有余，師生均住一起。學生們上課的地點集中在3 號教學樓，這是一棟有語音、實驗等先進教學設施的綜合教學樓。

　　在中午開飯時間，記者在師生就餐的食堂里看到，有30 多名餐廳工作人員專職為他們服務，一位來自綿陽的廚師告訴記者，他們正在根據(jù)都江堰的口味特點，為這些學生制定專門菜譜，他還向記者表示：“考慮口味只是一方面，我們更要考慮他們作為高三學生的營養(yǎng)搭配。”　動態(tài) 4000高三學生明日復課

　　為讓學生們及時復課，省市教育部門進行了諸多努力，當前已想辦法從新華書店調集了很多課本和學具。

　　“復課時間確定在22 日周四，不能再拖了，距離高考的時間已經(jīng)很緊迫了。”

　　馮凱，都江堰中學校長，也是這次4000 名師生遷至溫江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他告訴記者，自地震發(fā)生以后，令師生們最為焦急的就是不能找到一個安頓下來學習的環(huán)境。他堅決反對災區(qū)高三年級今年不舉行高考的說法。

　　“如果今年不高考，一耽擱就是一年，學生連家都沒有了，哪來費用支撐，而且，國家要免費承擔也是一筆大費用。”馮凱堅決支持學生按時參加高考：“推遲幾天考試都可以，但一定要參加。”

　　在農科職院中，有很多家長前來打探學校的學習生活環(huán)境，當看到校園環(huán)境如此之好時，都希望孩子能在此安心復習，及時參加高考。

　　一位王姓的家長告訴記者，復讀一年增加經(jīng)濟負擔是小事情，這種時候肯定是國家和政府支付，他們考慮更多的是耽擱了孩子的青春：“現(xiàn)在我們在都江堰的房子都沒有了，沒有垮的房子也被震塌成了危房，如果不在這里快點考試，難道還回都江堰住在臨時帳篷里復讀一年嗎？”

　　為讓學生們及時復課，省市教育部門進行了諸多努力，當前已想辦法從新華書店調集了很多課本和學具。記者了解，原本計劃在昨日下午舉行“都江堰高三集中異地復課”儀式，但校方考慮到在復課之前還需對學生的心理進行“矯正”，對學生遭遇地震后所受到的內心創(chuàng)傷，從醫(yī)療角度進行疏導。

　　“4000 名師生的復課時間確定在22 日周四，不能再拖了，距離高考的時間已經(jīng)很緊迫了。”昨日，成都農業(yè)科技職業(yè)學院宣傳部部長郭星向《長江商報》證實。

　　她評價認為，這次都江堰震區(qū)高三學生在溫江地區(qū)如此大規(guī)模的異地復課，標志著災區(qū)恢復教學的一個新思路：“可以為其它地區(qū)提供一個參考模式，無論如何，孩子們的教育都不能等。”

　　而成都市教育局一位官員則公開面對媒體表示，現(xiàn)在政府部門需要做的工作很多，為災區(qū)高考生提供復課學校和食宿只是一方面，還將根據(jù)高考推遲的情況專門制訂新的教學方案、測試題，確保他們能更好的備考。

　　更有知情老師向本報記者透露，“推遲高考已成定局，現(xiàn)在教育主管部門正在抽調專家和骨干老師制定適合災區(qū)高考學生的統(tǒng)一試題和復習資料。”

　　親歷 記者親歷都江堰4000名師生大轉移

　　8000名大學生的主動撤離，正是為了迎接來自都江堰震區(qū)的4000名高三師生們的到來。

　　5 月19 日，本報記者在都江堰親歷了4000 名師生大轉移的動人一幕。臨近中午12 點，都江堰的各大街道上開始出現(xiàn)一隊隊學生，他們的目的地向都江堰財經(jīng)大廈附近的水文化廣場聚集，到下午2 點哀悼時間到來時，整個廣場上已經(jīng)聚集了幾千名學生和老師。

　　這種場景自災后罕見，引得數(shù)名自愿者和救援人員上來詢問。

　　一位帶隊的老師告訴記者，這些都是今年高三年級畢業(yè)班的學生，由都江堰市9 所高中包括都江堰中學、外國語試驗學校、市四中、私立職業(yè)中學(含三中)、玉壘學校等組成，學生人數(shù)約3900 名多人，教師接近400 名。將在下午哀悼時間之后集中向溫江轉移，具體前往的地點是位于溫江的成都農業(yè)科技職業(yè)學院。

　　記者看到，除老師帶隊到來的學生外，少部分學生都由家長送來，一位學生的哥哥告訴記者，他是送自己的妹妹過來，看到妹妹離開家，雖然舍不得，但他也覺得開心：“必定是到了更安全的地方，還能正常復習高考。”

　　玉壘私立學校的三位老師帶著80 多名學生，他們最感欣慰的是，全班孩子都沒有失散、受傷的，一位男老師表示，“此去要抓好復習，爭取讓孩子們的高考少受影響。”

　　一位來自市一中的陳姓學生引起了記者的注意，他個子雖不高，也不怎么壯實，但他所攜帶的東西卻特別多，不是衣物等生活用品，主要是兩大捆高三年級的復習資料書，而且有幾本書看起來明顯一樣。他告訴記者，自己家在這次地震中還算幸運，父母家人都很安全，房子由于是新房，損失不大，但他有幾個在其他學校讀高三的朋友卻受災比較嚴重，想到這次到溫江能見到他們，就多帶了一些復習資料：“可以給他們用，也可以提供給其他同學復習用，我想為大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采訪中，記者也見到了幾位家里親人遇難的學生，更有幾位老師的家人也在這次地震中遇難，他們沒有家人來送，但都被班上的學生和老師圍在一起說話。當2 點28 分哀悼時間時，大家都顯得神情凝重，一位老師緊緊握著一名學生的手，默默之中傳遞著那份安慰和支持。

　　大概2 點50 分左右，一輛輛色彩鮮艷的公交車由西邊開進水文化廣場，記者目測了一下，居然有30 輛之多。據(jù)隨行的成都市教育局官員介紹，為4000 多名師生提供服務的是成都市交委，此次共提供了40 多輛公交車，將分兩批送學生到溫江。

　　一位司機告訴記者，公司領導出發(fā)前專門叮囑他們，為了保證安全不要開快車，本來可以1 小時到的路程，他們準備用1 小時20 分來開：“車上都是災區(qū)的棟梁和希望，我們要謹慎開車。”

　　據(jù)成都農業(yè)科技職業(yè)學院負責接應的老師告訴記者，第一批學生是在4 點50 抵達，第二批是在晚上10 點多才抵達。校方領導和教育局官員原本準備的歡迎儀式是在4 點半，也因此而延遲。 (記者　姚海鷹　劉漸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