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肉檔當麥當勞星巴克經營”

　　公司未來兩年人才投入預算超千萬

　　手腕一甩,大刀一揚,砧板啪啪作響,不到一分鐘,斬好的兩根排骨就送到你面前。

　　這是周日廣州龜崗市場的下午兩點鐘,大部分肉販菜販此時都生意冷清坐在位上打盹,獨獨“一號土豬”檔前吆喝聲不斷,前來買肉的師奶們絡繹不絕。

　　這一段時間迅速成為城中熱門話題人物的“豬肉佬”陳生穿著公司統一的制服有板有眼地在割肉、過稱、數錢、找零。透過掛在檔口前的一條條鮮肉,你看到的這個陳生和一個“豬肉佬”沒啥區別,除了那副眼鏡。檔口的電視上反復在播這位“豬肉佬”創業的奇聞逸事,“北大學生”是其中一個賣點。陳生也沒多看,走進檔口抬手就幫著砍肉。

　　澄清

　　現在,“巡檔”已成了陳生的“愛好”,盡管這一段時間驟然成為新聞人物,他也照樣沒事就跑跑一百多家檔口,東看看西看看,隨便還幫幫手,在他眼里,這和面對著36個簽約碩士“訓話”一個多小時性質是一樣的。

　　那天晚上,簽訂協議之前,他慷慨陳辭,“賣豬肉和賣家電、賣電腦沒什么區別,中國首富就是靠賣電飯鍋白手起家的,你們可以立志成為中國豬肉行業的首富。”

　　如果時間再往回倒一個月,那時的陳生正在參加西安的農博會,特意與陸步軒會了一面。都是“北大學子”,都是“賣肉為生”,兩人見了分外親切,只是關于“ 經營模式”,出現了點分歧。陳的觀點是,北大學子當“豬肉佬”沒什么不好,但如果是自己數年在一個檔口親自砍肉那就是一個“屠夫”而不是“北大屠夫”,北大的學生要賣肉就要賣出點技術含量,把豬肉檔口當作麥當勞和星巴克來經營!

　　坐在廣州維多利亞廣場30樓的辦公室,可遠眺白云山。這兩個月來,一千多名來自全國包括香港的碩士們頻頻出入這里過五關斬六將參加公司的應聘,當然也包括去肉檔賣肉砍肉。“在這里我要特別澄清一下,今年我們一口氣簽的這36位碩士不是去做砍肉的屠夫,而是公司要上層次做品牌需要大量的管理人員,但他們必須要有去檔口賣豬肉的經歷,有些可能半年,有些甚至是一年,這是直接了解市場的需要。明年我們要逆市擴張,8000多萬的生產線正等著他們呢。我們招這些人才來讓豬肉賣得有點‘北大水平’怎么就是侮辱中國教育了?” 陳生每天上網兩個小時左右,這一段時間來坊間的種種議論他都看了,他覺得有些媒體的誤讀讓讀者誤解了他們的初衷。

　　10萬年薪招聘研究生來賣豬肉的事情已告一段落,現在,陳生的天地食品集團正準備以3-5萬年薪招聘本專科生,范圍是全國各大高校,目標是招聘50名,作為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進行培養。集團人力資源總監黎小兵并不否認“趁低吸納”人才的動機,在新增人員投入這一項上,公司未來兩年的預算將超千萬元。

　　“別人過冬我們冬游,其他企業裁員的時候剛好是我們招聘的好時機,可以網羅到更多、更好的人才,為企業進一步擴張做好準備。”陳生的逆市擴張計劃包括天地一號醋飲料和一號土豬,他準備用3年的時間來完成天地一號醋飲料在全國的擴張和一號土豬在珠三角的擴張。

　　變化

　　但是今年招聘碩士的火爆也大出陳生的預料。“其實我們招碩士豬肉佬今年是第三年了,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前年只招到兩位,去年我們計劃招10位,結果只招到5位。今年我們計劃招15位,沒想到一下子來了1300多名碩士,今年報名的人實在太多,有很多不錯,不單成績優秀,還是學生干部,綜合素質很高,所以公司決定擴招,招30人,后來實際簽約的是36位。看來這次金融危機給大學生就業真的帶來不小的影響。”陳生對本報記者說。

　　而今年公司招碩士賣豬肉引起社會如此高的關注度也是他沒有料到的,放在金融危機大學生就業難的背景下,他們的招聘一下子引來全城媒體的關注,走到哪都能聽到人們的議論。不但如此,央視也南下廣州跟蹤采訪學生的求職故事,《小崔說事》欄目正在和他聯系出鏡的事情。“日本有一家很著名的媒體也要來采訪,我想想還是沒答應。如果他們把我們這個事情說成中國金融危機多么困難的一個例子來渲染,那可是有辱國家了,我還是有什么話在這里說說算了。”這時的陳生還真表現出了北大 80級經濟系學生的水平。

　　而最讓陳生沒有想到的是時至今時今日,人們的就業觀并沒有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和20年前我老媽一個樣”。在兩個月的招聘過程中,有幾位很優秀的學生迫于種種壓力最終選擇退出,有位學生都準備簽約了,可舅舅打電話來怒罵:“別說10萬,就是20萬也不要去賣豬肉,干這么丟人的事情!”

　　20年前,陳生從北大畢業后分配到了廣州市委辦公廳,后來又去了湛江市委辦公廳,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可自從嘗到了在天橋下擺地攤一天凈賺30塊的甜頭后,他突然決定辭職下海。陳生的母親,一位家中的強勢人物得知兒子辭職的消息,立即跑到陳生單位大哭大鬧就差沒上吊,懇求領導勸阻兒子千萬不要去做這傻事。“那是上世紀80年代末,改革開放還沒多少年,我們這種人物是熊貓級的,有那種壓力很正常,可時代進步了這么多年,在就業觀上我看進步不大。”

　　雖然現在還很難講最終簽下來的36位同學最終發展前途如何,但有一點,“他們的抗壓能力都不錯”。陳生認為招聘就像談戀愛,對于公司來說,他們并沒有一個模式要招什么樣的人,沒有唯成績論,沒有學校高低之偏見,沒有絕對的標準,更多的還是看個人的綜合能力,有無發展潛力,適不適合公司的崗位。并且,就陳生的“不拘小節”的性格來說,他更希望有不同性格的人為公司服務,他相信會有不同的崗位適合他們。

　　�Ｈ宋飳υ挶贝髮W子、“豬肉佬陳生”的職業觀———

　　豬肉,賣出北大水平

　　不論是在陳生現代化的寫字樓還是在他的豬肉檔,對話都是你直問我照答,輕松有趣味,常讓人在笑后又覺一絲回味。

　　●職業觀

　　記者:你們公司招碩士去當“豬肉佬”讓有些同志很生氣。

　　陳生:不是真正當“豬肉佬”,這個一定要搞清楚。我就不明白,為什么中國留學生在國外刷盤子很正常,在中國刷盤子就是丟人呢?說我“侮辱中國的教育”,我還擴招了呢,還為社會做貢獻了,怎么就侮辱了中國的教育呢?

　　記者:當時陸步軒出來賣豬肉時,原北大校長不出來說了嗎,北大的學生可以賣豬肉,也可以當國家主席。

　　陳生:我也是“北大才子”賣豬肉的,對于校長先生的話有認同,也有一點不是非常認同,北大的學生可以賣豬肉,但是不能老是在一個檔口里賣豬肉,或者說自己賣豬肉,或者說長期自己賣豬肉,那只能算個屠夫,所以我說,要是給我賣豬肉的話,我一定會賣出點北大水平來。

　　記者:感覺你的確是北大畢業的,遇事喜歡獨立思考,不隨便認同別人的觀點。

　　陳生:我在北大的課堂上沒學到什么東西,但我在北大校園里學到了不少。那是上世紀80年代初,我經常泡在圖書館看那些用來“批判”的禁書,受用一生。

　　記者:所以你的職業觀也是比較超前的,例如2006年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發奇想就要去賣豬肉。

　　陳生:有家族基因遺傳。上世紀三年困難時期,我老媽,當初一個供銷社的售貨員看到豬肉奇貴以為其中有商機就“下海”回鄉下養豬,結果從城市到農村后悔一輩子。所以說我主要還是生逢其時,在這個大時代,自己有想法就能通過合法的途徑去實現。

　　記者:聽說你去賣豬肉她老人家也是大吵大鬧過一陣。

　　陳生:他們那一代人受局限了。只要能合法賺錢,讓我做什么行業都可以,哪怕到殯儀館里面天天見死人。等生意做大了,上市了,幾百個億賣出去捐給社會,給孩子留點夠生活的錢就行了。

　　●過冬盤算

　　記者:剛才師奶說你的豬肉是好吃,可也太貴了。

　　陳生:你見過奔馳降價嗎?

　　記者:為什么大家都在“過冬”,你卻擴張?

　　陳生:人家的冬天就是我的春天。家里有糧,心里不慌,公司沒有外債,資金也充裕,人才也準備了一些,趁別人低迷這個時候不擴啥時擴?我們這樣的小企業,以前要求銀行貸款,現在銀行反而來問我們要不要支持了。

　　記者:你那個圈子的老板們可能沒幾位有你這樣的幸運。

　　陳生:人心惶惶,我那些房地產老板朋友最慘,前幾年高息貸款去擴張,不僅把自己家里的衣服全部當了,還把親戚的衣服拿去當了,結果一退潮就看到誰在裸泳了。我現在還有褲子穿,沒有資金問題,因為我之前沒有盲目擴張。

　　記者:你是學經濟學的,后來還去清華讀了EMBA,你在商界最崇敬誰?

　　陳生:僅僅“聽媽媽的話”已經不行了,媽媽的話太淺了,要聽奶奶的話,歷史就是這樣循環。我心目中的超級商業天才是李嘉誠,他是“奶奶級的人物”,是真正的大師。你看他在大家還吵吵鬧鬧,市場還在瘋狂的時候就做出決策,叫停所有新項目,已開工的減緩速度,他從商幾十年在最低時進最高時走已不是一兩次,所以他是“奶奶級人物”。

　　記者:你那個圈子現在人心惶惶,你怎么看將來?

　　陳生:沒有什么好怕的,經濟復蘇是遲早的事情,你要知道中國政府的調整能力肯定好過資本主義國家,我對未來當然有信心。記者梅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