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高中變成學生“曲線上大學”的“綠色通道”，讓眾多中職學校一心二用，難出特色，本月初被當地教育部門正式喊停——

　　劉啟智是武漢市第一職業教育中心原校長，盡管退休兩年了，但一直關注著自己呼吁多年的“逐步取消綜合高中”的建議。今年春節，他的這一建議終于有了“回聲”：本月初，武漢市2009年教育工作會議上傳出消息：今年起，武漢將全面停止綜合高中招生。

　　這意味著，中職生“曲線高考”的道路走到了盡頭。

　　“不能種別人的地、荒自己的田”，中職教育開始逐漸回歸本位，而對于家長和考生觀念的調整似乎還要有一個過程；同時，在中職學生里也許只是小部分人想升學，而對這些中職生的升學愿望，政策如何細化將擺在教育部門的面前。

　　擴招時代“橫空出世”

　　可惜煮了一鍋“夾生飯”

　　20世紀90年代末，隨著大學擴招，“普高熱”漸興，高中教育資源一時相對緊張；而職校由分配工作轉為推薦就業后，優勢盡失，不少職校生源緊缺，難以為繼。

　　1999年，武漢市19所中職學校獲準開設普通高中班，一方面緩解當時普通高中容量有限帶來的壓力，另一方面從一定程度上維護中職學校的生源。由于這類職校可同時招收普通生和職教生，被稱為“綜合高中”。

　　綜合高中學生既可參加全國統一高考進入大學深造，也可直接就業。畢業頒發高中畢業證和中職畢業證，這為那些上不了普高而又渴望以后讀大學的初中畢業生開辟了一條“綠色通道”。

　　2003年至2005年，是武漢市綜合高中快速“發展”時期。“當時綜合高中規模占到中職學校的25%左右，遠城區比例更高。”武漢一職校負責人透露。一項統計表明，大比例的綜合高中，暫時掩蓋了中職教育發展不足的矛盾。

　　“鼓勵中職學生參加高考，成了當時一些中職學校發展的誤區。特別是舉辦綜合高中，成了不少中職招攬生源的一大品牌。”劉啟智說，綜合高中具有普職滲透、人才培養多樣化的特點，符合教育規律，在國外做得不錯，但在國內市場并不大。

　　一番比較，劉啟智發現了問題所在：國內綜合高中主要在中職領域開辦，而在美國、日本、德國、英國等國家和臺灣地區，綜合高中是獨立于普通高中和職業學校之外的第三種教育形式，不僅可以獨立發展，還可與普通高中和職業學校同臺競爭。

　　辦學的誤區生出了怪胎。隨著加大對高中教育資源的優化配置，優質高中大幅增加，部分綜合高中辦學陷入尷尬：比高考，“應試”能力不如普高學生；畢業參加工作，動手能力又不如普通職校生，到頭來煮了一鍋“夾生飯”。

　　被稱為“綠色通道”的綜合高中成了學生和家長眼中的“雞肋”，不少學生填報并考上了綜合高中，卻要出昂貴的借讀費到普通高中借讀。

　　中職學校師資配備、教學設施、設備的建設也有別于普通高中。武漢第二職業教育中心副校長袁彬坦言，職業學校有十分專業的操作室、實習車間，卻不具備普高那樣優越的理、化、生試驗儀器設備條件；有大量優秀的技能型教師，但文化課教師從整體上和普高比沒有優勢，提供的應試教育質量不僅難與重點中學抗衡，甚至相比一般中學也有差距。

　　2005年前后，高增長的比例讓綜合高中的弊端集中凸顯，劉啟智成了公開叫停綜合高中的第一人。

　　其后，武漢市教育局表態：中職學校追求高考不是長久之計，應該辦成就業教育，停止綜合高中招生是為了鼓勵職校集中精力辦好職業教育。從2006年起，武漢逐步縮小招生規模，去年全市中心城區綜合高中由13所減為4所，本月初全面叫停。

　　綜合高中遠去

　　職校認同，家長不愿意

　　“‘腳踩兩只船’的綜合高中是特殊時期的產物，完成歷史使命的它該淡出歷史舞臺了。”袁彬這樣的觀點并未被所有人接受。

　　近年來湖北大力發展中職教育，連續3年保持了中職教育招生30%以上的增長速度，并一度超過普高招生規模，高中階段招生職普比達到5.2∶4.8。

　　武漢市新洲職業高中辦公室副主任程沈志認為，中職學校職業化肯定是趨勢，“但作為遠城區職校，取消綜合高中對我們短時期內有影響。”相比中心城區職校，該校綜合高中學生比例較大，以去年為例，綜合高中學生占了該校學生的一半。

　　“生源有困難。”程沈志說，中心城區職校宣傳渠道較廣，家長思想相對開放，而該校生源來自遠城區，社會對職校的偏見對生源影響較大。

　　部分初中教師和家長也有顧慮。武漢市武珞路中學新聞發言人、教導處副主任雷志壯表示，部分初中生隨著年齡增長、認知觀念變化，求學欲望會增強，綜合高中停辦后，相關部門要完善學生上大學的渠道。

　　家住武漢硚口區的張女士聽說綜合高中停辦，想起正讀初三的兒子的學習成績心里就犯愁。程沈志介紹，很多考生和家長在招生咨詢時也都表達希望綜合高中繼續開辦的意愿。

　　王晗是武漢第二職業教育中心一年級學生，當記者告訴她是最后一批綜合高中學生時，她有點驚訝：“那還挺有紀念意義。”畢業于武昌區一重點初中的她，因中考成績不理想進入了綜合高中。“綜合高中學習壓力較小，美術特長學習也有針對性。”她介紹，重點中學文化課任務重，高三才進行美術突擊，綜合高中則從高一開始學習美術知識，學校為美術生量身打造的課程“套餐”很適合自己。“我很感謝綜合高中為中考不理想的學生提供了一個機會。”

　　在袁彬手中，美術特長班是學校的招牌。作為綜合高中的“忠實實踐者”，該校利用開設美術高考班較早的優勢，吸引了大量生源。目前該校90%左右的學生都準備通過美術特長考入大學。

　　曲線折斷

　　低分考生路在何方

　　一般來說，初中畢業生升學有三條路徑：普通高中、民辦高中、中職。武漢市教育局曾表示：“自愿升學者，基本人人有學上”，并特別提醒考生和家長：“人人有學上”并不等于“人人可以上普高”，需要根據自身條件理性選報學校。

　　理性選報的基礎是中考成績，綜合高中被取消后，中考分數低的考生還有希望讀大學嗎？

　　武漢市教科院職成室主任黃正軸介紹，中考分數較低不能讀普高和不愿讀民辦高中的考生，只能讀中職了。他說，綜合高中停辦后，中職學生并非沒有其他升學渠道，部分有深造潛力和愿望的學生可通過對口升學、成人高考和自學考試等渠道上大學。

　　業內人士表示，根據高考報考原則，中職學生也可以參加普通高考，但因中職學生沒有按照普通高中的標準學習文化課，參加高考的成功率很小。武漢第二職業教育中心學校綜合高中支部書記、年級主任易偉說，只要學生發奮，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還是有希望成功，“但難度無疑太大”。

　　“不能種別人的地，荒自己的田”

　　只要經濟發展，職業教育就有市場

　　中職學校要實現突破，武漢多所職校負責人表示還是要在專業上下工夫。

　　袁彬說，綜合高中撤銷后，學校應加大對分流教師的培訓、引導，通過辦好現有專業、開發有特色的新專業，不斷適應社會經濟發展需求，實現學校發展。

　　“職教姓‘職’，不能種別人的地，荒自己的田。”面對綜合高中停辦，劉啟智表示，這對職教發展是契機，逼著學校重新審視自己，怎樣適應社會經濟發展，找準辦學特色；同時，綜合高中停辦堵死了“曲線高考夢”的通道，引導家長和考生更理性地選擇職校。

　　他說：“職校生源的增長，對大學熱、普高熱可以適當降溫，引導學生成為高素質藍領，促進普高與職校平衡發展。”

　　“今后，中職學校職業化肯定是趨勢。”程沈志說，盡管停辦后學校遇到了生源難題，但只要早做準備并不會應對無方。

　　“在經濟危機下，對于技術工人的需求還是很大的，同學們要考慮自己長遠的發展。”每年該校都會對新生進行職業教育的宣傳，程沈志介紹，引導產生了較好效果，每屆都會有兩成左右綜合高中學生選擇讀中職，“國家支持職教發展的政策和近年畢業的優秀學生是最好的宣傳素材。”

　　“政策導向好，家長調整好，經濟發展好，職業教育就有希望了。”劉啟智說。

　　武漢市教育局局長謝世腰在2009年該市教育工作會議上稱，綜合高中停止招生后，高中階段普職教育發展繼續執行5∶5彈性計劃。停辦綜合高中，中職學校一心一意辦職業教育，握緊拳頭打造精品專業，適應武漢市產業發展對人才的需求。 實習生 黃偉 本報記者 雷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