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歲的李樹文是云南玉溪市華寧縣青龍鎮矣馬白小學的一名老師，站在小學教室的講臺上已經30多年了。同事對他的評價是：“為人隨和、工作勤懇。我們都很尊敬他！”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受人尊敬的老教師，在9月4日晚卻喝下兩瓶農藥自殺，幸被家人及時發現，把他從死神手里搶了回來。問及輕生原因，還躺在病床上的李老師多次對記者重復這句話：“我想教書，不喜歡做后勤工作。”

　　突然稱病在家喝下兩瓶農藥

　　9月16日下午5點，在玉溪市第二人民醫院心身康復大樓5樓病房，李樹文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說話也很吃力，但看上去神志清醒，與普通病人無異。

　　與其交談過程中，他語言邏輯清晰。守在父親病床旁的李琳松說，他原本在蘇州工作，父親出事后，他匆忙趕回家，一直守在病床旁。

　　李琳松說，9月4日，他三叔李樹超家請人幫忙收烤煙。當天他父親剛好請病假在家養病。當晚7點半左右，父母到其三叔家吃晚飯。8點左右，他父親吃完飯后獨自一人先回家。10多分鐘后，他母親隨后回到家中，不見父親就上樓找。“上樓后，她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我父親躺倒在樓板上，基本已經沒有呼吸了。”李琳松的母親立即跑回其三叔家叫人幫忙。

　　“我們在他臥室床腳找到兩個新開封的空農藥瓶，一個400毫升，另一個250毫升，25%濃度。”李樹超回憶說，他大哥家不種烤煙，平時家里不會有農藥，“可能是他自己新買的。”李樹文中毒后，家人就近把他送到青龍鎮衛生所洗胃搶救。洗胃后，由于衛生所醫療條件有限，當晚10點，李樹文被轉送到華寧縣人民醫院。6日中午，李樹文沒有明顯好轉的跡象，出現呼吸困難。當晚8點左右，其親屬再次把他轉送到玉溪市第一人民醫院。李琳松說，治療到10日后，他父親的中毒癥狀明顯好轉，但情緒很不穩定，多次自己拔下輸液針頭，不配合治療。

　　“可能是精神上壓力太大，以至于有些精神分裂癥狀。”13日，家人再次把李樹文轉院到玉溪市第二人民醫院，進行專業的精神治療。

　　“我大哥十四五歲時曾患過神經衰弱，發病時精神恍惚，不能自制。”他懷疑，李樹文之所以會喝農藥自殺，可能與其當時神志不清有關。

　　針對李樹超的懷疑，李樹文的主治醫生梁醫生也說，李樹文的精神確實存在問題，但病情已日益好轉。至于存在什么具體的問題，梁醫生并未透露。

　　原因 “長期做不想做的工作，壓力大”

　　李樹文喝農藥自殺的消息傳開后，矣馬白小學的老師、學生都疑惑了。“30多年的老教師了，還有什么想不開的，怎么會自殺呢？”

　　據了解，1976年，李樹文作為一名代課老師走上小學講臺。1981年，他考上玉溪市師范學校，1983年轉為公辦老師后，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心愛的三尺講臺。因教學成績突出，曾歷任青龍鎮紅巖小學、斗居小學校長。1990年調到矣馬白小學工作后，還擔任過兩年的教導主任。“可以說，李老師的教學工作一直很順利。”和他共過事的很多同事都這樣認為。李樹超也說，他大哥家共有3個孩子。兩個女兒都已經成家立業，還沒有結婚的小兒子3年前畢業于國內某名牌大學后，現在在蘇州某外資企業工作。李樹文的家庭美滿，令很多矣馬白村村民羨慕不已。“除了他是因病自殺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原因。”李樹超非常肯定地說。

　　針對別人的不解，李樹文說出了他從不輕易向別人吐露的心聲。“長期做我不想做的工作，壓力太大。因為不能從教，所以我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那樣我就不會再痛苦。”李樹文說，剛調到矣馬白小學工作時，他在學校幾乎都是教畢業班。近幾年，畢業班成績不太理想，他就轉教低年級和學前班。從2005年開始，學校給他排的課越來越少，還讓他去管理寄宿學生。從去年9月份開始，他每個星期就只上一節課——一年級自然。“每個學期排課前，我都找學校領導反映，我想上課，但他們都不聽。”

　　李琳松說，他父親是一個性格內向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向領導提出什么要求的。此后，他父親的思想壓力越來越大。今年9月1日，父親到學校得知，他在新的一學期仍然沒被安排上課，要繼續做后勤工作，還要在食堂賣飯菜票。父親之后就稱病向學校請了3天病假。“沒想到，4日晚上就出事了。

　　李琳松說，住院期間，父親甚至還擔心會被開除而拒絕治療，甚至拒絕進食。12日，他再次把矣馬白小學校長請到醫院，當面解除顧慮，父親的情緒才稍微穩定。

　　校長 “他從未向學校提要求”

　　每次問起李老師的教學能力，矣馬白小學幾乎每位老師都會豎起大拇指。已經在矣馬白小學工作了8年的黃老師說，他教高年級數學時，碰到不懂的問題還常常向李樹文請教。李樹文逐漸轉做后勤工作后，雖然私下跟他們聊到“不想做雜活，想上課”，但李樹文的工作一直盡職盡責，沒有絲毫怠工或抵觸情緒。2007年，學校要派遣老師到條件更為艱苦的其他小學支教，李樹文還主動請戰，但最終沒有去成。對此，校長楊生有解釋說，由于邊遠地方條件更加艱苦，交通不方便，教育主管部門明確要求，年齡在45歲以上的男老師不能參加支教。

　　而曾與李樹文搭檔過一年的陳老師則說，李老師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教書可能會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楊校長說，讓李老師做后勤工作，主要是為了照顧老教師。“小學老師很辛苦，教學工作讓年輕老師多分擔，這主要是替老教師考慮。”楊校長說，李老師已經51歲，再過幾年就可以退休回家安享晚年了，學校出于對老教師的關照，才讓李樹文從教學工作轉移到后勤管理。

　　至于李樹文想站在講臺上的想法，楊校長說，李樹文從未正式向學校要求過。“他的工資、職稱都沒有變動，年終考評分比很多年輕老師都高。工資也是我們學校最高的。”學校其他老師也稱，李樹文雖然隨和、容易相處，但其性格有些內向，平時很少與同事交流。學校總務主任劉軍說，李樹文干后勤工作已有兩三年了，具體工作是管理160多名住校小學生的住宿、學校衛生等雜碎工作，最近一年還管起了學校食堂售票，他從未表示過對工作不滿。“工作交給他，我都很放心。”

　　“如果身體允許，養好病后我還是想站在講臺上。”李樹文說，現在他也有點后悔當初做出的傻事。接下來，他會好好養病，希望還有重返講臺的機會。對此，矣馬白小學楊校長表示，李老師身體完全康復后，如果他本人提出申請，自己也還能勝任教學工作，學校會積極向上級教育主管部門反映，為他爭取。(記者朱勛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