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來臨，小朋友該上幼兒園了。就在城里人討論哪家幼兒園贊助費高、藝術課程較全、師資力量更強時，來自河北的樂樂媽媽考慮的卻是哪家幼兒園更便宜，可以收戶口不在北京的孩子。

　　后來她為兒子找到的彩虹幼兒園，每個月學費280元。盡管她對這家幼兒園不太滿意，但孩子有學上總比在家待著強，而那些條件好的幼兒園動輒兩三千元，對她來說是遙不可及的。

　　4個老師管100多個孩子

　　調皮的樂樂今年4歲了，他們一家來自河北，爸爸媽媽在北京豐臺區一個菜市場做小生意。樂樂目前在彩虹幼兒園上小班，這是一所主要招收農民工子弟的民辦幼兒園。

　　記者見到樂樂時，媽媽正接他放學回家。記者問他：“今天是怎么度過的？”“午覺睡得很好，下午學了英語單詞。”樂樂忘記了上午做了什么。他的一個伙伴提醒他：“上午唱歌了。”

　　站在一旁的樂樂媽媽笑了：“幼兒園里可能是放羊式的教法。”據了解，樂樂所在的幼兒園里有100多個孩子，編為小班、中班、大班，但老師只有4個。

　　一天，記者跟著樂樂媽媽到幼兒園參觀。園內除了一臺低矮的滑梯，沒有別的游樂設施。樂樂抱怨說，有時候也“不太好玩”。教室、午休室、辦公室之外，園內只剩下正中間大約四五十平方米的活動空間，很難容下100多個孩子同時玩耍。

　　幼兒園兩側是午休室，也就是樂樂所說的“午覺睡得很好”的地方。這里床鋪擁擠，床鋪上僅鋪著一張草席。室內還略有異味，蒼蠅亂飛。

　　記者發現，園內沒有消防設施，也沒有保安。下午放學時，有一個大一點的孩子同時接走了5個幼兒。

　　樂樂的學費是280元1個月，但他的媽媽仍然認為不劃算：“夏天要交80元降溫費，冬天要交80元取暖費。”

　　“我們家每個月也就2000多元的收入，好幼兒園上不起。這個幼兒園的條件不太好，但學費低一些，基本上算是最便宜的了。”樂樂媽媽說。

　　一些孩子家長也表示，這里條件有限，但是“學費比較便宜，可以承擔”。據了解，一般幼兒園不僅學費高，而且入園還要交“贊助費”。離彩虹幼兒園不遠的一家幼兒園，就要求“入園幼兒需交納一次性捐資助學款3000元整”。

　　“雖說沒有執照，衛生站、防疫站、教育局也一樣管”

　　早晨，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坐在自行車后椅上，緊緊摟著媽媽的腰，雙腿隨著自行車的顛簸，一前一后地搖晃。小女孩名叫小珊，每天都是媽媽騎車送她去幼兒園上課。

　　小珊上的幼兒園在一家集貿市場附近。小珊的媽媽騎自行車帶著女兒，穿過一段寬闊的馬路，拐過一個居民區的巷口，來到一個集貿市場，賣水果、蔬菜、早點的小攤位都擠在市場門口。我們推車進去，小珊媽指著前面說：“看！前面那個人多的地方就是。”

　　集貿市場到處淌著污水，隨處可見大堆大堆腐爛的水果和蔬菜，發出濃烈刺鼻的味道。有幾個攤位是做電焊加工的，不時蹦出火星，發出刺耳的電焊聲。路過這里，小珊的兩條眉毛擰起來，有些無奈地轉過了頭。

　　穿過集貿市場，就來到了小珊所在的幼兒園。

　　幼兒園是一幢窄窄的兩層小樓，門外已經擠滿了小孩和家長。門口豎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當天的菜譜，三餐基本上都是主食加一個菜，下午的加餐是果丹皮。

　　小黑板的旁邊貼著一張通知，上面是關于預防手足口病的，寫著“小孩抵抗力差，要注意環境衛生和通風”。

　　這家幼兒園每月的收費是380元，加上課本費用50元，還有一些其他費用。

　　“這里便宜。”問起家長們對幼兒園的看法，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說道。至于具體教學情況，則知之甚少。

　　還有一家幼兒園，在建材城附近。它的旁邊是一座三層的民房，正在施工，有一臺泥沙攪拌機。距離幼兒園不到10米，有一個垃圾堆，蒼蠅亂飛。

　　從一樓進去，一進門右邊是一間很小的管理室，里面放著一只藍絨面的舊沙發和一臺舊電腦，旁邊的小方桌上滿滿地堆著作業。管理室前面是活動室，里面放著一些塑料玩具。

　　進門左邊是樓梯，再往前是食堂和衛生間。食堂里面灶臺看起來挺干凈，一個矮的長方桌上放了一個大鐵盆，里面堆放著待洗的小碗。衛生間只有一個，不分男女，六七平方米的樣子，蹲便池的水槽是水泥制成的。

　　據了解，這家幼兒園5月剛開始招生，3歲以下的孩子入托費每月400元，3歲以上每月380元。老師們都是剛從師范學校畢業的學生，最小的19歲，最大的23歲。

　　這些幼兒園多是民辦，有些執照尚在辦理中。一家幼兒園的工作人員對記者說：“地方小了不給辦執照，少說也得七八百平方米吧。我們這里五層，一層也就130多平方米，加上露臺和周圍的地基才勉強夠，還托了關系。雖說沒有執照，但是衛生站、防疫站、教育局也一樣管，還收稅呢。老板常被叫去開會。海淀區這樣的幼兒園有七八家呢。”

　　等錢賺夠了，再送孩子上好幼兒園

　　小董來北京已經七八年了，在金五星百貨批發市場賣童裝，丈夫和公婆都在明光寺水果批發市場賣水果，兒子浩浩今年4歲。

　　浩浩以前在苗苗幼兒園上學，現在轉到貝優佳幼兒園。苗苗幼兒園的學費是每個月380元，貝優佳是350元。

　　小董嫌幼兒園食堂的飯菜不好，早飯晚飯都讓浩浩在家吃。“苗苗幼兒園人太多了，空氣不好，孩子老生病。”

　　問浩浩幼兒園平時吃什么，他邊玩邊想，歪著腦袋回答：“雞蛋，米飯，魚……烤肉串，炸雞腿，上次去還送個我一個小玩具……”小董說，他后面說的是肯德基。

　　問浩浩老師會不會打人，他先說有，后來又改口說沒有。問他小朋友們不聽話時老師怎么管，他毫不猶豫地說：“打手，還打屁股，用細棍子，有這么長……”他張開兩只胳膊比畫著。

　　過了一會兒，浩浩又補充道：“我們上課講話，老師會用塑料帶(透明膠布)貼嘴巴。”他用手比畫著一個封嘴巴的動作。

　　小董笑著說：“孩子不聽話，老師嚇唬嚇唬沒什么的，平時也沒聽說老師打他了。老師打過你沒有啊(對著浩浩)？”浩浩又毫不猶豫地回答沒有。小董繼續說：“送過去的時候我就跟老師說，孩子要是不聽話，隨便打。”

　　“孩子現在就是一切。”小董說，她現在想的就是盡量多賺錢，能夠讓浩浩去上1個月1000塊錢的幼兒園，“那邊學得好些。”

　　“把孩子送過去，哪管得了那么多”

　　在明光寺水果批發市場，一名安徽籍的婦女正帶著五六歲的孩子賣西瓜。據說孩子也上過苗苗幼兒園，后來回老家上學，假期過來玩。問起幼兒園的情況，這位母親說：“里面空氣不好，20多個孩子睡1間房，房子不大，床挨床。孩子嫌里面太悶了，不愿意去。”

　　“不聽話時老師會不會打人？”對于記者的問題，小男孩不假思索地說：“老師不打我。”記者又問他老師是否打別的不聽話的孩子，他說：“打。”

　　在一家建材城附近，有一家幼兒園，也主要招收農民工子女。放學時間，一位媽媽在接孩子時，發現小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抓痕，就問她是怎么弄的。小女孩扭了扭身子，鉆到媽媽懷里不說話。向老師問起緣由，回答說可能是孩子之間打鬧時不小心傷著了，也有可能是小女孩自己抓的。

　　浩浩原來上的苗苗幼兒園，就在明光寺水果批發市場對面。在這里上學的孩子，父母多是外地來京務工人員。

　　記者來到這家幼兒園的時候，正是放學時間，家長陸陸續續來接孩子。問起家長們孩子入園的情況，有的無奈地搖搖頭，有的輕描淡寫地說還不錯，孩子有地方呆就行，有的家長則表示很滿意。一個從安徽來京務工的男子高興地對記者說：“孩子昨天回家還背了一首兒歌呢。”

　　一名接孩子的婦女，懷里抱著一個小的，身后跟著一個大一點的孩子，手里還拽著一個大塑料袋，里面裝滿了空飲料瓶。問起幼兒園的情況，她搖頭說不知道，“沒有進去看過，就是把孩子送過去，哪管得了那么多。”

　　父母打工包吃住，孩子在幼兒園一待幾個月

　　張大媽是一家農民工幼兒園的炊事員，白天在食堂做飯，夜里就住在幼兒園，照顧全托的孩子。

　　張大媽告訴記者，這里的孩子，父母都是外來務工人員，有的父母從火車站出來，就直接把孩子送了過來。“有好多父母打工是包吃包住的，孩子就寄養在這邊，一待就是好幾個月。偶爾在休息時，過來帶孩子出去玩。”

　　“帶那些全托的小孩很費心，夜里上廁所都得看著，怕他們摔著了。每天還要給他們洗澡，喂他們吃水果，看著他們寫作業……有兩個全托的小孩，這兩年一直是我照顧著。他爸爸領他去上小學的時候，心里可難受了，鬧著不愿意走，都有感情了。我想起來就不得勁。”張大媽告訴記者。

　　張大媽說，那些來打工的父母都不容易，有些帶好幾個孩子，還要上班，根本顧不過來。“外地來的沒人管，都生好多小孩，四五個的都有。有的小孩，上完小學就不上了，跟著父母賣菜。你看市場(明光寺水果批發市場)那邊就有很多，都是小小的就跟著父母做生意。” 本報記者 王俊秀 實習生 張永炳 繆媛 萬思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