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城市流動兒童有手機的人這么多”

　　同是農民工子女，跟隨父母生活在城市里的流動兒童，

　　接觸媒體和使用媒體的經驗比留守兒童豐富得多

　　“來北京一年，我都會上網了！”周皖青一邊熟練地用鼠標點擊網上關于北京奧運圣火傳遞的新聞，一邊和筆者聊天。她是北京新龍學校的學生，老家在河南農村，三年前隨父母來到北京，成了所謂的“二代移民”。

　　在周皖青看來，她比留守鄉下的同齡人幸運得多，因為“過年回老家，有些小伙伴還不知道網絡是什么東西呢！”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農民工子女媒介素養研究課題組于近日發布了調研報告《留守兒童與流動兒童的媒介素養差異比較》，課題組選擇了安徽省貴池職高初中部和北京市門頭溝區龍門實驗中學作為留守兒童和流動兒童的對比學校，每校各發放問卷200份，分別回收有效問卷180份和188份。此外，還對遼寧、安徽、湖北、浙江和福建等地的部分留守兒童進行了個案訪談。

　　通過對留守兒童和流動兒童的調查結果進行比較，研究者發現，同是農民工子女，像周皖青這樣離開故鄉，跟隨父母生活在城市里的流動兒童，接觸媒體和使用媒體的經驗比留守兒童豐富得多。

　　電視的可信度最高

　　課題組去北京市龍門實驗中學調查時，正趕上課間休息。“每個班級的教室里都有一臺32英寸彩色電視機，不少孩子圍在電視前看節目，邊看邊評論，很熱鬧。”組長林火燦回憶說。

　　調查數據顯示，除課本外，這兩類兒童接觸最多的媒體是電視，比例均高達87.2%。在訪談中，當被問到業余時間做什么時，大多數孩子的第一反應都是“看電視”。至于看什么節目，兩個群體并無二致，答案都是以動畫片、武打片、偶像劇、體育節目和電影為主。初一學生小艾說：“我最喜歡看電視，特別是動畫片。最近放的《虹貓藍兔七俠傳》很好看，我們班上家里比較富的幾個同學，都買了全套的書帶到學校里，我們都很羨慕。”喜歡看偶像劇的以女孩居多，“因為里面的男主角很帥！”

　　兩個群體最信賴的媒體也是電視，因為“眼見為實”，區別只是信賴度略有不同。留守兒童和流動兒童相信電視的比例分別為63%和38.6%。

　　訪談發現，女孩看到電視上的暴力和血腥內容時，通常會閉眼或換臺，男孩的反應則不同，他們甚至偏好這類節目，認為“漂亮、刺激”。福建泉州一個初一男孩說：“看到血腥的打斗場面，我不會換臺，感覺蠻精彩的，換過可惜了。”

　　令人意外的是，不論男孩還是女孩，在回答“你認為媒體中應不應該出現暴力和血腥的鏡頭”時，答案都空前一致：應該！一名初二男孩說：“這些鏡頭不會對我產生什么影響，打打殺殺是劇情需要啊。”另一名初二女孩回答：“電視里面應該出現這些鏡頭吧，有些人愛看。”

　　與之相反，孩子們對于暴力內容是否會對青少年產生影響的回答，不太一致。一名湖北赤壁的初二女孩表示：“有人去模仿是因為覺得好玩，可能他們內心有什么需要發泄吧，是個人心理而不是電視上這些內容的影響。”另一個同年級的女孩則認為：“應該不會有人去模仿電視里的暴力鏡頭。電視里面報道過的類似事件，我覺得有真有假。我選擇換臺的原因只是我感覺害怕。”

　　期待嘗試手機新功能

　　“沒想到城市流動兒童里有手機的人這么多！”課題組成員高健在調查中發現，流動兒童的手機擁有率達到38.2%，而留守兒童只有7.8%，約占流動兒童的五分之一。

　　調查顯示，77%的流動兒童最常用的手機功能是短信，把打電話作為手機最常用功能的占17.6%；而留守兒童用手機發短信和打電話的比例分別為28.6%和64.3%。

　　“這兩個數值的比較很有趣，兩個群體使用手機的方式剛好相反。”林火燦分析說，手機的基礎功能是移動電話，而收發短信是手機的一種新的衍生功能，短信節省了話費成本，但對手機使用者的操作能力有更高要求。“因此，我們得出初步結論：流動兒童使用新興媒體的能力比留守兒童要強。”

　　同時，兩類兒童都有著強烈的參與和使用新媒體的意愿。兩個群體均有55%以上的手機使用者想嘗試手機上網的功能。研究人員認為，這充分顯示了農民工子女在接觸到新興媒體時，他們有能力做出強烈的反應，也期待參與和使用新媒體能力的提高。

　　對網絡半信半疑

　　在對網絡的接觸上，兩個群體更是相差懸殊。調查顯示，無論從上網頻率還是上網時間上看，流動兒童都遠高于留守兒童，83.3%的留守兒童“從不上網”，而每周上網達到3次以上的流動兒童為18.1%。另外，15.9%的流動兒童每次上網時間超過4個小時，這在留守兒童中非常少見。

　　流動兒童不經常上網的原因是“老師或家長不允許”，而留守兒童不上網，主要是因為“經濟條件困難，很難接觸網絡”。福建留守兒童劉望榮說：“鎮上的網吧倒挺多的，不過上網一小時2.5元，每次去總得玩兩三個小時，夠我一天的生活費了。”

　　43.3%的留守兒童是通過學校機房來上網，而流動兒童大多數都是在網吧上網。

　　家住石景山區的河北籍初二女生劉燕告訴課題組成員，“雖然學校旁邊沒有網吧，但上網還是很方便，村子里一出門就有四五家，很便宜，也不看證件。我經常編個理由就去上網，想上多久就上多久。”另一名來自安徽的初一男生趙強說：“父母平時做買賣很忙，他們對我看電視、上網什么的都不太管。家里有電腦可以上網，我喜歡聊天和打游戲。”

　　課題組的一位女同學對于兩個群體的不同表現感觸頗深，“跟隨父母到北京的孩子，聊一會兒就熟了，有一個男孩子還找我要QQ號，喊我美女老師，說回去之后要加我QQ呢！而我跟安徽老家的孩子聊天時，他們要緊張得多，有的孩子說話直打哆嗦”。

　　研究者認為，兩個群體在使用網絡方面都存在缺乏引導的問題。“很多留守兒童除了學校開設的上機課外，很少主動接觸網絡，對網絡的認知存在偏見和局限。流動兒童接觸網絡的難度不大，但缺乏引導和約束，不少兒童經常去網吧上網，有效利用網絡媒體獲取信息的意識較差。”

　　實際上，留守兒童更多的是把網絡看作一種新的娛樂手段。留守在浙江省武義縣葉坑村的初一男生小李，要跑到很遠的鎮子上才能上網，他在訪談時曾反問訪談人員：“不玩游戲跑那么老遠干什么？！”

　　相對于電視，兩個群體對網絡新聞的信任度都不高，只是態度有一些分歧。留守兒童對網絡新聞持“基本相信”態度的占41.4%，而流動兒童“基本相信”的比例為34%，更多的人則是“半信半疑”。

　　現在北京市龍門實驗中學就讀的一名初三女孩說，她不太喜歡上網，因為網上虛假信息太多了。課題組成員余易安同學分析認為，“流動兒童更容易接觸到網絡，他們對網絡新聞的真實性持更主動的批判和警惕態度。”

　　報紙雜志對學習最有幫助

　　調查顯示，留守兒童認為報紙雜志“對學習最有幫助”的占47.7%，其余依次為網絡、電視和廣播；流動兒童將網絡、電視和報紙雜志作為第一選擇的比例大體相當，分別占32.6%、29.3%和28.8%。

　　這一結果與兩個群體的媒體接觸種類、頻率不同有關。大部分留守兒童的學校都訂了學習類報刊，免費閱讀的報紙雜志自然成為他們的首選。而流動兒童的選項比例分散，可能是因為，這一群體接觸媒體的渠道更為廣泛，對不同媒體的特點有所了解。

　　“媒體對我的學習有幫助。看報紙新聞可以了解國家大事，看電視除了放松也能學到知識，比如看《百家講壇》就可以了解歷史，上網可以查資料。”老家在湖北，隨父母進京5年的初三女生陳青這樣說。

　　在報紙雜志媒體的接觸目的調查中，37.4%的流動兒童選擇了“娛樂休閑”，33.1%的留守兒童選擇了“學習知識”，而在電視媒體接觸目的上，“娛樂休閑”成為共同的首選。

　　可見，流動兒童接觸媒體更注重“休閑娛樂”的功能，而留守兒童更看重媒體的“教學”功能，“休閑娛樂”的意識較弱。

　　訪談發現，留守兒童通常和父母或長輩共同留在農村生活，往往受到較多的管束，在媒體接觸上受的限制普遍比流動兒童大，留守兒童一貫被學校或家庭灌輸“學習第一”、“讀好書才能跳出農門”的思想，因此他們很看重“學習知識”的重要性。

　　兩類兒童對學習的重視程度，從一組基礎數據也可以看出。參與調查的流動兒童的學習成績平均得分為2.8(滿分為5分)，留守兒童平均得分為3.37，遠高于流動兒童。“除了地域差異之外，媒體在幫助流動兒童打開視野的同時，是不是也讓他們遠離了書桌呢？”研究人員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廣告也在引領潮流

　　在廣告可信度的評價方面，不論是流動兒童還是留守兒童，選擇“不太可信”的比例都占多數，分別為36.6%和39.4%，并且，兩個群體對廣告的認知和理解沒有明顯的不同。多數人對廣告的態度是“不太相信”或“說不清”。

　　浙江武義縣一名初三女孩說：“廣告太多太亂了，讓我無從分辨真假”。一名來京10年的初二女孩則表示：“看廣告也得看是哪個臺的。現在藥品廣告虛假的特別多。”

　　不過，廣告對于兩個群體的購物選擇還是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流動兒童和留守兒童選擇“多少參考廣告”的比例均為44%。“有時候大人問我想吃什么，我會說想要電視里播過的那種，比如旺旺牛奶。”一個留守女孩說。另一名福建泉州的女生說：“有時候會受廣告影響。一般是根據廣告買，然后看看效果如何，可以的話就繼續用。”

　　通過訪談，研究人員還發現，廣告對于留守兒童的購買行為主要起告知作用，起決定作用的是商品質量和價格。訪談中，留守兒童表示：“我買日常用品時，主要看價格，牌子考慮比較少。”流動兒童則不同，“買廣告上的東西，也是潮流”。 (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媒介素養課題組 鄧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