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作文命題：大話假話無作文

　　縱觀今年全國高考作文題目，總體感覺是擬題思路趨于模式化雷同，具體講有兩點：一是以議論文為預設作文類型，二是作文主旨著眼于社會教化思想的表達。極端地講，因為現在的作文命題模式限定，高考作文考試，考的不是作文水平，而是對高度模式化的思想教育的反饋能力。

　　今年北京市高考作文題目《仰望星空，腳踏實地》，擬題思路顯然是以今年五月溫家寶總理與北大學生的一則對話為背景，讓考生就“理想與現實統一”的教育思想做發揮。在這個題目下，以中國教育為背景的學生，“發揮”的空間可以說是無窮大的，也是以說是無限小的。據報道，許多考生考試后表示對這個題目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甚至某中學集體押中了這個題目。這個案例充分表明，現在的高考作文題目設置，是考不出學生的真正作文能力的，它考的是學生對已經高度模式化的作文方式的熟練掌握和對社會教化思想的套用能力，甚至可以說，今天的高考作文，更大程度上是考驗輔導考生的作文教師或學生家長的社會敏感度。

　　北京高考作文命題因為緊跟時政達到了同步化的程度，所以“不幸”被押中。但是，其他省份那些“有幸”逃脫“被押”的作文命題，也并非是“獨辟蹊徑”的命題，它們只不過是在同樣的框架中使用了一些不同的作文材料而已。在今年全國高考作文命題中，多省合用的作文命題《人的成長是有規律的》、湖北省的作文命題《以幻想為主旨的開放式作文》，福建省的作文命題《〈格林童話〉誕生故事》和四川省的作文命題《由點到直線到平面到立體》，甚至湖南省的作文命題《早》，都可以歸入《仰望星空，腳踏實地》同樣的主題設置，因為它們雖然使用不同的材料，但都是換湯不換藥地同樣講述這個當前被強化的社教思想：理想與現實的統一。這就是說，考生只要訓練過其中任何一個命題作文，就可以將作文的基本思想、敘述方式和表述語言置換到另一個命題作文上。因此，學生作文考高分的能力，不僅在于要熟練掌握老師的專題訓練，而且要學會牢記主題思想，舉一反三，以不變應萬變。

　　在當前社會條件下，高考作文命題是中國普及作文教育的指揮棒。當前這種高度模式化的作文命題，不僅使高考作文自身陷入模式化雷同和“被押題”的死胡同，更嚴重的是危害了對國民語言和作文能力的培養和提升。高考作文命題的主旨是什么？是測試考生的語言表達能力和作文寫作能力，它要求的是學生基于真情實感的個性發揮。然而，現行的高考命題模式，實際上是讓學生在語文試卷上做政教論述題。現行的作文命題模式，因為堅持“主題思想先行”原則，在評分標準上也以“思想表述”為主要得分點，它作為一種導向造成了當今我國普及作文教育輕視甚至壓抑學生獨特語言表達和個性化作文寫作能力的培養。現在社會上流行假、大、空的文風，新生代的大學生語言表達能力和作文能力普遍下降，現行的高考作文命題模式難辭其咎。

　　高考作文命題亟須根本改革，它改革的方向應當依據兩個原則：第一，要讓高考作文命題卸下命題的包袱，讓作文歸作文，政教歸政教；第二，作文命題要以測試學生語言表達能力和作文能力為宗旨，要倡導學生對生活的獨立觀察、真切感受和清新表現。

　　大話無作文，現行的高考命題倡導的是大話作文。作文命題改革的目標就是要向學生的心靈向生活真實和民族的優美語言敞開，從而培養學生具備真切而優美的語言表現能力。　

　　□肖鷹(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