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仙山

　　張家界，張家界，誰都知道那是著名的旅游目的地，可是，只有去過的人才知道張家界是什么樣的。張家界風景是系列組合式風景，它不像黃山、峨眉山、泰山那么單純，游人不必為去哪里犯難。初次到張家界，若得不到指點，張家界會像一個迷魂陣——張家界到處都是景點，你不知道該從何處“入腳”。國家森林公園、天子山、天門山……你常常會無從選擇。

　　天門山距離市區最近，急于投身張家界深度美景的游客恰恰會忽略這里。

　　金庸說天門山是天門仙山，千真萬確。天門山極其奇絕，這一點要在你游覽了天門山之后才能知曉。無論坐飛機、乘火車還是自駕車來到張家界市，人們必然會看見穿城而過的索道，那就是天門山索道。所有人都會奇怪，那是什么樣的索道，帶人通往什么樣的山，可以如此隨便地、自由地甚至狂傲地從城市腳下把人送往深山？

　　天門山索道是那樣的索道：由天津農民企業家開發建設，技術和材料均來自法國。起初，索道平常地升空，越過毫無條理的城郊房頂，越過火車站，飛往青山。之后，像通常所有的索道一樣，帶人進山。青山在薄霧中兀自清閑。云霧忽然加強，索道近乎垂直地急速向上攀援，而此處所謂“上”，不是上邊的山峰、山坡，只是獨立的山頭，是高于此刻世間萬物的唯一一處扎根于大地又脫離了大地的物質存在。索道車廂上的你，被這驚險嚇住：心已經高呼過了，腿已經酥麻了，魂已經破散了……你跟索道上這個碰巧坐了上來的透明車廂相依為命，此外，是飄渺云霧，是萬丈深淵，你什么都看不見。所有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已遠去，你只盼望可以安全。最后，你發現，你是安全的，這個世上最牛的索道讓你在片刻體會了生死，體會了不安、刺激和欣慰。之后，你行走在懸崖棧道上，乘車環賞百丈峽谷，包括咬牙登臨夢幻天門，你發現，你非常非常有力量。天門山，是一座可以把絕望變成希望的山，是一座被上帝打開了通天門的山，是一座無論發生什么事情都很自然的山。

　　天門山是仙山。

    天門狐仙

　　遇到天門山是意外的驚喜，時而被云霧鎖住、時而被白云打開的天門洞從此在記憶中鐫刻成詩篇。在半山處欣賞一出“大型高山峽谷實景音樂劇”則是此行的目的。

　　《天門狐仙——新劉海砍樵》是這出實景音樂劇的名字。它以“劉海砍樵”這首名蓋湘西、名傳天下的湖南民歌故事為藍本，以天門山的絕景、神意為人文想象空間，編織了天門狐仙和樵夫劉海的愛情故事。

　　狐仙是很容易愛上樵夫的。故事被編織得其實很簡單：天門狐仙被狐王選中，三天后將嫁作狐妻。然，狐仙另有所愛。狐仙與劉海在天門山巧遇，共度三日，仙境與俗世合一，人性與天性合一，道德與情理合一，天人合一……狐仙與劉海的幸福，卻同時被狐界與人界嫉妒，痛苦的失與歡快的得并存。

　　與西方的《貓》相比，中國的狐貍更具備“被音樂劇”的資本。狐貍的身體、狐貍的身體語言、狐貍的相貌、狐貍的性情，在現實中、在傳說中，都極具故事性和想象力。所以，在天門山講述狐仙與樵夫的愛情故事，是純屬捏造的故事，更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故事與音樂都用足了民間文化的元素，因此，具備傳統與流行和諧的功能，歌詞與旋律的優美達到了國內所謂音樂劇制作的高層標準。譚盾指導下的作曲張驍才華橫溢。

　　舞美，在實景山水中如何談論舞美呢？舞美就是對大自然的調度和對舞臺技術的空間操縱能力。山水之間，吊腳樓燈火通明；天門之下，美狐仙眺望人間……《天門狐仙——新劉海砍樵》是中國山水演藝制作鼻祖梅帥元的心愛之作。“心愛之作”有別于“得力之作”，梅帥元的得力之作當首推《印象·劉三姐》。不過，《天門狐仙——新劉海砍樵》是第一部中國山水實景音樂劇，作為一部山水實景音樂劇，它具備了山水實景演出的外部環境，具備了音樂劇演出的綜合指標，遺憾的是，“中國張家界天門山峽谷大劇場”的露天條件使得演出只能在錄音前提下完成。梅帥元計劃在時機成熟時讓天門狐仙走進劇場，將之打造成一部舞臺音樂劇精品。

　　天門狐仙是能歌善舞的狐仙，是識得人間煙火的狐仙，是放得下天門勝景的狐仙。狐仙與劉海的故事讓人產生了關于天門洞的聯想：法國飛行員冒死在此穿行，挑戰的是飛行技術極限；狐仙與劉海在此相愛，創下的是愛情記錄。真愛無敵，天門是為那些有愛的人打開的。

　　實景演藝

　　當年，是梅帥元考慮到張藝謀的影響力，極力推介他進入《印象·劉三姐》創意組，成為中國第一部實景山水演出的導演。“甲天下”的桂林山水被一種充滿藝術想象力的藝術包裝放大了N多倍。梅帥元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中國實景山水演出的拓荒者，山水實景演出日后的無序擴張趨勢也完全不在其掌控之中。利益是其中的要害。張藝謀往后的“印象系列”都是離開了梅帥元的作品，他迅速組建了自己的“鐵三角”。“鐵三角”其實是一個制作團隊，應當地政府之邀，在某地山水之間，下足功夫，做足文章，用龐大的“印象”拿下眾多“江山”，讓“印象”遍及天下，先是贏得贊譽，后招來眾多非議。但，“鐵三角”仍然我行我素，問心無愧：你真心需要，我全力而為，有何不妥？但是，人民很有意見。

　　梅帥元的名氣被“鐵三角”蓋住，但梅帥元的疆土也很廣大，至今，他已制作包括《禪宗少林·音樂大典》、《井岡山》、《大宋·東京夢華》、《天驕·成吉思汗》、《中華泰山·封禪大典》、《道解都江堰》等8部實景演出作品。對于目前文藝界對于山水實景演出的種種非議，梅帥元了如指掌，他必須審慎地對待由他開拓但不由他掌控的實景演藝的產業化態勢，他不能隨便地發表對自己鐘愛的這一番事業所存問題的觀點，但是，無論哪一次，面對記者，他總是坦然。

　　他坦然是因為他做到了兩點：始終如一地在山水之間實現藝術追求，追求每一部山水實景制作的個性化風格，這同時也是對實景所在地文化的尊敬；他以不同的身份進入山水實景演出項目，他不是簡單拿了制作費走人，他與投資方共同投資，與他們共擔風險，他看重的是長遠利益，是山水實景演藝產業的長效遠景。讓他發了財的項目眼下只有《印象·劉三姐》，“印象”早已成為別人的招牌。梅帥元沒有一點怨言。相反，他慶幸總是有人欣賞他，比如“政府同志”，得有關部門推薦，梅帥元已經拿下越南下龍灣訂單，用中國實景山水制作的豐富經驗，為下龍灣點睛。這是中國導演真正意義的“走出去”——輸出智慧而不是勞動力，這在我們，是比較稀罕的事情。梅帥元應該會對得起越南人民的信任，對得起下龍灣那一大片迷人的山水。這下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嫉妒梅帥元呢。

　　 本報記者   趙 忱 (本文圖為《天門狐仙——新劉海砍樵》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