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4·14地震，知道玉樹的人并不多，這塊哺育了長江、黃河、瀾滄江的美麗土地，千年來一直靜靜地躺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中國十大民間文化守望人、徐州69歲的攝影藝術家鄭云峰，在過去30年中，卻拜訪過玉樹20多次。地震發生后，他第一時間趕到了那個令他無比牽掛的地方，并拍攝下了大量現場照片。剛剛回到北京的他，在電話中講述了他與玉樹的故事——

　　在我的鏡頭中，玉樹一年四季都很美

　　玉樹位于三江源地區，是長江、黃河、瀾滄江三條大河的源頭，是中華文明的源頭。

　　30年前，我就開始自費到玉樹拍攝，在玉樹呆的時間加起來有好幾年，拍下的玉樹的照片有好幾萬張。在長年累月的拍攝中，我與玉樹結下了深厚的感情，并把玉樹當成了第二故鄉。

　　玉樹的地理環境獨特，雪山、冰川、河流、湖泊、草地，各種地貌都很典型。在我眼里，玉樹雄渾深邃，神秘古樸，有一種蒼涼的美。這里地廣人稀，高寒缺氧，藏胞一生下來，就得經受惡劣氣候的考驗。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特殊的環境造就了玉樹人堅韌剛強的個性。

　　在我的鏡頭中，玉樹一年四季都很美。春天，冰川融化，草場返青，牧人們揮鞭放牧；秋天的玉樹，一片黃色，沉靜中透著成熟；冬天的玉樹，大片白色，有一種凝重莊嚴的大美；夏天的玉樹色彩最豐富，藍天、白云、綠草、紫花，純凈而且層次豐富，是我們攝影人的最愛。我一次又一次地去拍攝玉樹，它讓我魂牽夢繞。

　　那里有我很多淳樸憨厚的“老弟”

　　30年來，我在玉樹結識了很多朋友。記得上世紀90年代，我和李可染的兒子李小可一起去長江源頭格拉丹冬拍攝。當時，一對藏族兄弟，一個叫才讓鬧吾，是唐古拉鄉的武裝干事，另一個是牧民達爾吉，他提供了3匹馬7頭牦牛給我們當交通工具。他們帶上酥油炒面和牛糞，一路護送我們。由于我們是自費拍攝，錢不多。在途中，走到哪里，遇到哪一家藏民，就在人家家里吃喝，但藏民很少收我們的錢，總是熱情地端上最好的酥油茶，風干肉，還讓我們住在他們的帳篷里。在兩位藏胞的護衛下，我們終于拍到了距長江源頭最近的姜根迪如大冰川，讓很多攝影人羨慕不已。

　　去年秋天，我為了拍到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巡山隊員的生活，專門跟著4名隊員體驗生活。雖然我們準備了充足的汽油和糧食，但由于氣溫相對較高，冰雪融化，道路泥濘，車子只好繞道山腰行駛，沒能按時走出保護區。半途，在無人區，我們彈盡糧絕，只好用衛星電話求救。在等待救援的5天中，我和4個藏族同胞相依為命。我們把每天的伙食從3頓改成2頓。為了照顧我，藏胞總是自己少吃點，比如喝粥，他們喝一碗，非要我喝兩碗。他們說，你需要拍照片，不能餓著。而他們自己，則靠抽煙提神，后來煙沒了，他們只得改抽牦牛糞。這四個人的名字，我要跟你說一下，他們叫普措、郭小虎、巴丁次成、尼瑪，都是三四十歲的康巴漢子，他們稱我為“鄭老師”，而我則把他們當成了“老弟 ”，尤其是經過了這樣的生死考驗后。

　　今年春節，我為了看看玉樹的新變化，也為了探望4位巡山的藏族兄弟，特地趕到玉樹過年。我住在巴丁次成家。大年三十，平常吃油煎餅的他們，為了我，特地包了餃子。新年早晨，巴丁次成帶我去結古寺轉經，朝拜祈福，還開車帶我到文成公主廟祭祀。我拍下了藏民們新年間歌舞升平的幸福生活。

　　我堅信，受傷的玉樹一定能挺住

　　沒想到，我回來2個月不到，玉樹就發生了地震。

　　14日上午，我從廣播里聽到了玉樹地震的消息，心里一驚，第一反應就是給4位藏族“老弟”和可可西里自然保護區管理局局長才旦周打電話，但電話要么打不通，要么通了沒人接。那天，我整個上午什么也沒干，就是不停地焦慮地撥電話。下午，幾個人的電話都打通了，除了才旦周的岳母遇難，其他幾個人都安然無恙。巴丁次成告訴我，因為當時是早晨，他的母親正好出來打水做飯，才躲過一劫。

　　我的心仍放不下。玉樹，有我太多的記憶。我買了16日的飛機票到西寧，又連夜租車趕到玉樹。

　　眼前的玉樹，像一個受了重傷的病人，面目全非。很多房子倒塌了，有的已完全夷為平地，我已找不到原先的路。巴丁次成家的小二樓，幸運地沒有塌掉，但墻壁已開裂，成了危房。院子里，搭起了帳篷。雖然路上十幾個小時沒吃東西，但此時，我的第一感覺不是餓，而是著急：得趕緊把這里的真實情形拍下來，讓更多的人知道這里的災情，共同伸出援助之手，幫助玉樹同胞重建家園。

　　我來到了格薩爾廣場、牦牛廣場，到處都是穿橙色服裝的消防隊員、穿白色服裝的醫護人員，幾乎每處廢墟上都有救援的隊伍。在大片空地上，各色的帳篷搭起來了。生活在帳篷里的玉樹人，并不慌亂。我找到了巴丁次成的幾個親戚，他們說，地震剛發生時，大家很恐懼。但后來看到全國這么多人來幫助他們，各地運送救助物資的車輛絡繹不絕，把路都堵上了。他們感覺自己并不孤單，心態也變得從容多了。

　　我在玉樹聽到最多的詞就是“謝謝”，那不是客套，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憑著我對玉樹同胞的了解，我堅信，受傷的玉樹一定能挺住。 本報記者 張粉琴

　　攝影：鄭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