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入香山飯店的歷史片段

　　2008年7月13日下午，北京市海淀區原黨史辦負責人蔡景惠、張源洪和海淀區史志辦副主任胥天壽等同志走訪了周華章先生。

　　周華章是周恩來總理的堂侄，與老香山飯店有著密切的關系，又從現在的香山飯店工作到退休，雖已年屆八旬，但精神矍鑠，思維敏捷。我們走訪周華章，主要是想通過其了解周恩來總理、鄧穎超同志與香山飯店、雙清別墅有關的一些情況。當時在座的還有周先生約來的香山飯店退休黨支部書記葛增順先生。在蔡景惠、張源洪介紹了來意之后，周先生作了以下的回憶。

　　周先生說，我今天所說的，可能比較零碎。例如，建國初期中南海的電話局，是最早在香山成立的39局。毛主席曾請39局的全體同志吃飯，周總理不僅和39局的同志們合影，還要求好好總結一下39局的工作，現在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已經不多了。

　　再說香山飯店。在現在的香山飯店之前，還有一個老香山飯店。老香山飯店最初興建的緣起，是因為建國初期，與我國建立外交關系的國家，除了蘇聯等社會主義陣營的國家外，基本上都是我國周邊的國家。他們大多信仰佛教。這些國家的首腦來了，周總理經常親自陪他們去參觀碧云寺，這不僅是可以讓來賓感受到佛教的氣氛，還可以瞻仰孫中山的衣冠冢。后來周總理感到，讓人家參觀碧云寺，上上下下路途較遠，累了連個喝茶休息的地方都沒有，不太合適。于是就提出要在香山修建一個供外賓休息的場所。工作人員考慮，這個休息場所建成什么檔次的呢？顯然來休息的都是國家元首、政府首腦，于是就按照這個標準著手選址，修建香山飯店。這是1956年的事情。

　　建國初沒有香山公園。但香山的園林是很早以前就有的。

　　周先生說:香山也沒有太大的地方，休息場所的選址，選來選去就選在了現在的地方，其址原來是熊希齡香山慈幼院姊妹樓的院子，香山飯店是將其改造后建成的。中央在香山的時候，毛主席會見傅作義，就是從雙清別墅下山，到現在香山飯店的迎客松和石頭桌旁會見的。

　　葛先生說，中共中央1949年在香山的時候，我也就十來歲，能記得的都是片段。我記得，當時都是戴著鋼盔的解放軍戰士站崗，毛主席坐的是一輛黑色的小汽車，車子的腳踏板很寬，腳踏板上站著配短槍的衛士。還記得朱德、張瀾等當時都是很隨便地在香山的園林里遛彎的。

　　周先生說，老香山飯店，在上世紀50年代的“八大飯店”中，是很不起眼的，但它卻是周總理親自批準建造的，店名還是郭沫若題寫的呢！

　　唐山大地震以后，老香山飯店有一些地方開裂，成了危險房屋。后來，經黨和國家十多位領導人批準同意，將老的香山飯店拆除重建。李瑞環同志當時是北京市建委副主任，他親自主抓這個項目，市委領導趙鵬飛同志也多次親臨施工現場指導。因為我當時分管香山飯店這個項目，建設完成以后，就把我調到香山飯店主持工程部工作了。

　　新香山飯店的設計出于世界十大建筑師之一的貝聿銘先生之手。貝先生是美籍華人，設計過很多建筑，獲得過3個建筑金獎，其中就有香山飯店。據說，頒發給香山飯店的10萬美元獎金全部捐獻給了北京市。為使飯店整體布局和諧，體現出山水的特點，貝先生特意邀請其摯友、旅居法國的著名中國畫畫家趙無極先生畫了兩幅巨幅的山水畫，很有氣勢，但抽象派風格濃厚，這在改革開放初期的中國畫中，還比較少見，所以，1982年新香山飯店建成開業時，兩幅畫掛不掛誰都不敢定。貝先生很不理解，說你們要不掛，我拿走，這畫的價值是50萬美金。后來有關部門開會研究后，決定掛出來的。

　　要把新的香山飯店仍修建在香山公園里，這是我覺得最難的一點。就當時香山公園方面來說，公園里不允許蓋飯店，因為有大煙囪，污染環境。后來我們采取了一些措施，進口了英國的設備，深挖地基，把鍋爐房建在地下負8米，既沒有了大煙囪，也消除了污染。這在當時是很先進的，即便在今天看來也不能算落后。

　　香山作為曾經的中共中央的所在地，周總理是非常關注的。1974年，總理在鄧大姐的陪護下來到香山飯店。香山飯店方面參加接待的有楊承海、于國恩。當時是4月份，總理來時，穿得比較厚，鄧大姐對楊承海說:“總理身體不好，你們給找一個暖和一點的房間，讓他休息一下，然后再去雙清。”就是說，總理當時身體已經不好了。后來我才知道，在1973年3月，周總理在玉泉山期間，曾到香山公園散步，他見到雙清別墅的房間已經倒塌，就立即指示:這里的房屋要修復。并指名由當時北京市工交城建組副組長萬里負責重建任務。后來，記者杜修賢拍攝了雙清別墅重建后的照片，總理看過照片后，對北京市革委會副秘書長賈汀(“周家鼎”的化名，曾擔任過周恩來的軍事秘書)說，現在要趁一些同志還健在，抓緊按原狀恢復陳列，并對游人開放展出。總理是從香山飯店去的雙清別墅，是由誰陪同我就記不清了。

　　周總理為什么這樣關注雙清別墅呢？周先生說，1985年6月11日，時任全國政協主席的鄧穎超以81歲高齡，在趙煒和高振普的陪護下又來到香山。她對香山飯店黨委書記郭英說:“城里蓋了那么多飯店，我都沒去，就到你們這里來了”，“一定要辦好香山飯店。”這是下午5點多郭英送她從香山飯店出來后，在去雙清別墅的路上說的。郭英曾是國務院招待科科長，周總理鄧大姐都知道他。鄧大姐為什么要來香山呢？一是按她的秘書趙煒的說法，鄧大姐要把想見的人都見見；二是我想，她是要實現周總理病重時的囑托，看看重修后的“雙清別墅”。鄧大姐見到我時，握著我的手說:“我得到你入黨的消息后，就想見你，又想著你們離城遠，不方便。我呢，一是忙，二是病，不是忙，就是病，不是病，就是忙。”為什么是在“1985年6月”來香山呢？1985年5月13日，總理的親弟弟周同宇(恩壽)去世了。鄧大姐和周同宇是同歲。時隔不到一個月，6月11日，她就來了香山。我想，她是意識到自己也80多歲了，該見的見一見吧。鄧大姐對五位書記工作戰斗過的地方，想看一看，看看重修后的雙清，是一種懷念的心情。這次來，老人家了卻了一樁心事。她不僅是來香山，去上海時，她也看了“中共中央南方局”的故址，當時故址掛的牌子是“周公館”。鄧大姐看了說，“‘周公館’是當年的稱呼，現在用不著了，還是用正式的名字好！”后來就改為現在的“中共中央南方局”了。所以我想，1974年總理來香山，也是一種懷念的心情，對中國革命歷史的懷念。總理曾經說過，要記住這個地方。

　　那天鄧大姐看過了雙清別墅后，就去大連休養了。她可能是要去大連看看。她和總理1928年去莫斯科參加中共六大，在大連遇險、脫險。關于這件事，現在有些資料上講的不夠完全、準確。鄧大姐曾對趙煒和高振普說，“現在我該出來說話了。”趙煒、高振普說，“您是該站出來說話了。”鄧大姐說:“對，趙煒，你給我拿筆和紙來。”趙煒說“別這么急呀！”鄧大姐說“不，要只爭朝夕！”寫誰呢？寫周恩來的兩個弟弟。周總理的這兩個弟弟在他們的脫險過程中，起了非常關鍵的作用。

　　當時的大致情況是，周恩來、鄧穎超赴莫斯科出席黨的“六大”，路過大連時，遇到了駐扎在大連的日本水上警察廳的盤問。因為敵人不能確定對方就是周恩來，所以周恩來始終不承認自己是“周恩來”，而堅稱自己是“王某某”，是“商人”。當時周恩來給弟弟恩壽寫信，就寫了六個字，“問舅父好”，署名是“大鸞”。周恩壽一看筆跡和“大鸞”的署名，就明白這是哥哥來了……

　　周先生回憶道:周同宇對總理的感情極深。1976年1月9日凌晨，我聽廣播，聽到總理逝世的消息，我心情非常悲痛。當時我沒有去西花廳，我知道我也進不去，而是立即騎自行車直奔周同宇家。一進門，就看到周同宇站在桌子上，正在懸掛總理的遺像。嬸母站在地上幫助扶持。見到我后，就給了我一個黑紗。她手里還拿了一摞黑紗，他們家孩子多，提前作了準備。從這可以看出周同宇對總理、自己的親哥哥的深厚感情。遺憾的是，他們未能參加為兄長治喪的事情。

　　胥天壽 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