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娘好像應該喊俺回家吃飯吧。”盤點全年熱詞的小劇場話劇《索馬里海盜》正在北京上演。劇中，“索馬里海盜”一聽人質忽悠他叫他“賈君鵬”，冷面一笑，甩出“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的包袱，惹得觀眾一陣哄笑。

　　漢朝司馬相如的《子虛賦》用兩個假托的人名，創造了成語子虛烏有；2000多年后，“賈君鵬”則因演繹了新子虛烏有而一夜成名。創造“賈君鵬”的帖子，6小時內被點擊了780萬次。平均每秒點擊360次，這意味著敲鍵盤點鼠標的聲音足以響成一片。這種喧嘩不久之后，被網民形容成集體“寂寞”。這個頗有點文學腔的詞匯，讓“賈君鵬”貌似有了沉淀。就像一首歌中所唱的那樣“你聽寂寞在唱歌/溫柔的/瘋狂的/悲傷越來越深刻”。不過“賈君鵬”的大合唱，卻被學者形容成表達能力的退化、獲取快感的麻木。寂寞的合唱，實際是“網絡文化”腳踩西瓜皮的游蕩。

　　神帖，都是“寂寞”惹的禍？

　　“賈家軍”、“寂寞黨”，“我發的不是帖子，是寂寞”……網絡游戲《魔獸世界》的暫停服務，最終創造出今年網絡的“神帖”。500萬玩家發現，沒有了游戲的虛擬支柱，現實生活竟然如此空虛。標題“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的帖子被選中，成為等待網游恢復連線時“寂寞”的對象。6小時780萬點擊量、30多萬回復，署名包括“賈君鵬媽媽”、“賈君鵬爸爸”、“賈君鵬姑媽”，還有帶照片的“賈君鵬全家”，甚至有人在《百家講壇》易中天的截圖上加上設計臺詞：“我是賈君鵬的班主任”。

　　“賈家軍”的擴散速度賽過計算機病毒，而這款“病毒”感染的“文件”，是網民心中的“寂寞”。“‘口水帖’在各大論壇中都很普遍，它是這個時代新的創造，也是集體表達喜歡的方式。”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嚴鋒表示，網絡和現實規則的不同，彌補了現實中人的失落。標榜“寂寞”，有了集體行為藝術的角色認同感。從“賈君鵬”到“寂寞”，都是網絡時代的集體作品。

　　盡管“寂寞”從文學青年口中說出，頗有幾分文學氣息；但是有人在跟帖中一針見血地指出“口水帖”的實質：“不是寂寞，是無聊。”在30萬個跟帖中，大多數帖子只有“rt(如題)”兩字。無所事事者的跟帖留名，用無聊和空洞換來的是更多的無聊和空洞。“無聊網”、“無聊吧”、“無聊游戲”，搜一搜網絡中關于無聊的條目竟超過100萬條，無聊不僅是虛擬社區的生活常態，甚至被網絡消遣上升為一種“文化”。在“無聊吧”的貼吧中，主題有40多萬個，帖子超過535萬個。各種無聊的想法、化解無聊的高招，或者哪怕是“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式的“一句話無聊”，都是貼吧中的熱門。

　　無聊，或許也在尋找幸福

　　與“寂寞”有染的不僅是無事可做的游戲玩家。“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在“快女”十強賽時，被一些觀眾換成了“曾哥，春哥叫你回家吃飯”。“曾哥”指的是“快女”選手曾軼可，“春哥”則指代“超女”冠軍李宇春。

　　“娛樂本身成為維持與革新這兩種力量的博弈。”南京大學新聞傳播學院教授胡翼青分析“賈君鵬”句式越來越多的現象時稱，“越來越瑣碎的娛樂，映射出越來越多的內心空虛。”套用網絡流行語，除了一點小聰明式的調侃，也被視作一種娛樂態度對現實判斷的入侵——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是“賈家軍”的一員，幾乎所有事情也都可以用來娛樂。“我該和她分手嗎”、“和老公吵架睡不著覺”……盡管這樣的提問并不少見，但是在緋聞受關注、惡搞易流行的“賈君鵬”時代，類似主題一旦出現在貼吧中，十有八九會“被娛樂”、“被無聊”。點擊過萬次的熱帖，不是“知心姐姐”，剩下的只有一地雞毛。

　　“無聊幾乎成為一種能量，非得通過網絡消耗掉。”復旦大學社會學系教授于海說。只是，消耗掉無聊之后，網絡熱詞能給2009年的網絡志留下什么？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無聊吧”、“寂寞吧”中“置頂”的帖子主題并不無聊。“無聊吧”置頂的“每天寫下幾件幸福的事”主題主帖，已經吸引了近7萬次點擊。“寂寞吧”置頂的“我們一起成長”主題主帖中，吧主說“也許有些情緒想要說給懂的人聽”，提醒飄過的網民“在匆匆而逝的生命里留下點什么”。“每天寫下幾件幸福的事”的主題跟帖中，從“雨過天晴看到彩虹”、“夢見小時候的快樂”，到“今天穿新鞋去上班”、“老媽讓人帶了我最喜歡的鴨頭來給我吃”，內容看似微不足道，卻都成為網友眼中的草根幸福。“跟的不是帖子，是寂寞”或許也有幸福的寄托。在無聊的標簽下，“賈君鵬”們唱著“寂寞”的歌，含有一份童年的幸福聲調。

　　本報記者 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