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彈對付大炮木頭船戰勝敵艦

　　徐聞船工助解放軍突破國民黨立體防線，成就了世界戰爭史上的一次奇跡

　　在喜慶新中國60華誕的日子里，羊城晚報記者來到祖國大陸最南端———徐聞，探訪健在的老船工，聽他們講述當年解放軍解放海南島時許多鮮為人知的故事。

　　木船上載著60多名戰士，悄悄向對岸靠近……

　　炮彈落船邊，戰士來擋

　　徐聞縣包宅村包家夏是如今仍健在的渡海功臣之一。 回憶當年渡海戰役，他說———

　　解放軍來到我們包宅村時，我24歲，那時全家以打漁為生，生活很艱難。國民黨撤退時，到處抓壯丁，毀掉了很多漁船，漁民或把船沉到水底，或以其他辦法把漁船藏起來了。

　　為了解放海南島，解放軍及時做群眾思想工作，爭取民眾的大力支持。包家夏感慨地說，當時，我們發現解放軍跟國民黨軍隊完全不一樣，他們對老百姓很好，每晚睡門板、草垛，甚至把他們吃的東西也分給我們，還幫我們挑水、種地、修路、修房子。我們從心底里感受到，解放軍就是自己的人，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人民，就這樣，我主動加入了支前隊伍。

　　一個有東北風的霧夜。我的木船上載著60多名戰士，風將帆吹得很鼓，悄悄地向對岸靠近。船開到半路，風突然停了。解放軍戰士們拿起槍、鐵鍬當船槳，小船繼續前進。突然，國民黨軍艦發現了我們，立即朝我們這邊打槍，后來飛機也出動了，在我們頭頂狂轟濫炸，幸好我們的船小，有夜色和波濤做掩護，敵人無法確定我們的準確位置。

　　我們的小船越靠近敵人的軍艦就越危險，炮彈落在船邊，激起巨大的浪花，晃得船左搖右擺。有的船被子彈打穿后留下一個一個洞，船體幾乎成了“篩子”，海水不斷涌進船里，解放軍戰士就脫了衣服堵漏眼，一邊舀水、一邊回擊。令我最感動的是，只要聽到炮聲，我身邊的解放軍戰士們就奮不顧身地撲到我身上掩護，有的戰士還對我說：“你專心劃船，我們為你擋子彈！”

　　解放軍進攻很頑強，加上島上瓊崖縱隊的夾擊，國民黨軍艦見勢不妙逃跑了。到第二天凌晨大約3點多鐘，經過八九個小時的奮戰，我們和島上的同志勝利會師，部隊開始向根據地轉移。

　　一塊彈片飛來削斷帳索，船體立即出現傾斜……

　　桅桿作木橋，強行登陸

　　包振祥出生于徐聞縣白龍鄉青安上村(今龍塘鎮)一戶漁民家庭。5歲時，他就跟著父親出海捕魚，經長期勞苦磨練，他學會了捕魚和駕船而成為一名熟練的舵手。

　　1949年10月1日，毛澤東主席向世人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然而，國民黨反動派軍隊憑借瓊州海峽天然屏障，建起精銳的海陸空立體防御作戰系統，盤踞在海南島上。當年12月，中國人民解放軍四野第40軍和第43軍先后抵達徐聞，準備解放海南。

　　“兵馬未到，糧草先行”。在解放軍到達前，徐聞縣委縣政府成立支前司令部，發動群眾，全面支援前線。當解放軍到達徐聞時，已備好一批糧食、馬草、木柴和副食等。大部隊一到，群眾無不歡欣鼓舞，主動騰出房間，熱情接待子弟兵，全縣掀起捐獻糧草、錢物的熱潮。同時，徐聞縣支前司令部先后動員民工10.7萬多人，突擊奮戰兩個月，搶修公路20多條，解決了道路不通暢問題，并組織當時的主要交通工具———牛車2.7萬多輛次，協助解放軍及時運送彈藥、糧草。

　　解放海南島，需要組織大量的船只。徐聞縣了征集大批帆船，招募船工1500多人。由于南下的解放軍大部分都是北方人，許多人從來都沒有見過大海，為了使解放軍官兵適應海上作戰，船工們不顧敵機的襲擊，冒著寒風惡浪，配合部隊進行海上練兵，耐心指導子弟兵識別潮汐、航向，學游泳、劃船、掌舵等本領。在運送部隊渡海作戰中，船工們不畏險阻，不怕犧牲，和解放軍指戰員同仇敵愾，并肩戰斗，強渡瓊州海峽，在完全沒有掩護的情況下，用木船、手榴彈對付敵人軍艦、大炮，突破了國民黨吹噓的“固若金湯的東方馬其諾”的立體防線，成就了世界戰爭史上的一次奇跡。

　　1949年12月，解放軍四野第40軍、第43軍直驅南下抵達徐聞。全縣掀起轟轟烈烈的支前高潮，支援南下部隊解放海南島。52歲的老舵手包振祥不僅獻出自己的船只，還積極輔導駐扎在包宅村及附近的解放軍第43軍127師379團2營指戰員海練。

　　渡海作戰打響。包振祥的船編號為護航隊3號，船上有127師379團2營4連的連長和戰士們。是日夜10時30分，部隊首長一聲令下，木帆船載著勇士們，乘著東北風，破浪直指海南島。

　　深夜11時許，渡海部隊發現敵艦三艘。在包振祥船上的連長急令轉舵，搶上風，接近敵艦。包振祥一轉舵把，木帆船直向敵艦疾沖。敵艦慌忙開炮射擊，幾顆炮彈在3號船左舷炸開，巨大的浪頭直撲船身，船身嚴重體面斜搖蕩。緊接著，又一顆炮彈在3號船邊炸開，包振祥眼明手快，急猛轉舵，避開水柱及巨浪并繼續向敵艦沖擊……突然，敵艦發射的一顆炮彈在3號船右上方附近爆炸，一塊彈片飛來削斷帳索，船帳墜落，掛壓在船舷邊，船體立即出現傾斜，隨時有翻船的危險。

　　此時，包振祥立即把船舵交給副舵手包家遠，自己迅速抓起帆索斷端用牙齒咬住，一縱身向桅桿頂上攀登。突然，一塊彈片射進包振祥的左臂，包振祥敏捷地用雙腿緊緊夾住桅桿，穩住身體，以驚人的毅力，往桅桿上爬。爬至桅桿頂端，他用右手將帆索斷端穿進滑輪，拉過帆索，順著桅桿抽拉下來。于是船帆重新高掛，戰船全速前進。當3號船接近敵艦時，連長下令“狠狠地打！”機槍、步槍、大炮全向敵艦射擊。敵艦損失慘重慌忙調頭逃跑。

　　次日零時許，就在渡海船隊要靠岸的時候，敵軍大小戰艦黑壓壓地撲來，炮火轟鳴。解放軍奮勇還擊，包振祥駕駛的3號船沖破敵艦的封鎖，向海岸靠攏。突然，一顆炮彈落在桅桿底部爆炸，桅桿被炸斷，帶著船帆倒下，恰似木橋一樣跨過海岸，船上的連長見狀，急令戰士們強行登陸。于是，30多名戰士似猛虎下山跨上桅桿飛奔上灘，向敵人火力點突進。緊接著，后面幾只戰船也沖到海灘。敵人集中火力狙擊我軍登陸，不少戰士壯烈犧牲，包振祥也不幸中彈犧牲……

　　解放海南島戰役勝利后，部隊給包振祥記兩次大功，國家民政部、廣東省人民政府追認他為革命烈士，后來被載入《中國共產黨英烈大典傳》。據不完全統計，當年在解放軍渡海作戰中，徐聞縣有1790多名船工和1330多艘民用船只參加戰斗，其中100多人壯烈犧牲。

　　本報記者 袁增偉 通訊員 劉衛 攝影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