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握手作協，我們鼓掌

　　20年前，我還是個中學生，晚上經常偷偷摸摸打著手電，在被窩里面讀金庸的小說。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個叫做作協的組織，不知道這個組織基本上被要求也被認為代表了當代中國文學的主流和權威，更不知道20年后金庸會成為這個組織的名譽副主席———那個時候，金庸的書只能偷偷流傳，而且在絕大部分場合，他和古龍、梁羽生，甚至臥龍生、陳青云等等也沒什么太大分別，頂多會被認為只是寫得稍稍好一點而已，但照舊也不過是武俠小說。

　　20年不能算是一段太長的時間，卻也足以讓以金庸為代表的武俠小說成為歷史名詞，同時又讓金庸本人成為中國作協的名譽副主席———滄海桑田啊，回顧20年來我們文學界主流對待金庸的不同態度，回顧當年一眾學者把金庸捧為“大師”并以他取代茅盾時引起的激烈爭論，難免讓人暗暗心驚。

　　金庸是在日前舉行的中國作協第七屆八次主席團會議上被正式聘請為作協名譽副主席的，不過在幾個月前他剛剛加入中國作協的時候，人們對這一結果似乎便已了然，難怪在表決現場，作家張抗抗會說，這是一次“遲到的聘請”。是啊，作協給出的榮譽遲到太久，對今日的金庸來說只能是錦上添花了，也正因為如此，幾個月前金庸加入作協的消息剛剛傳來的時候，才會激起人們那么強烈的反應———無論怎么看，這都像是一場作協的公關行動，人們奇怪本應傲然世外的金大俠，為什么要那么合作。

　　塵埃已經落定，作協的會開完了，金庸的名譽副主席身份也已經確定。現在再繼續討論金庸與作協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似乎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而對金庸加入作協并成為作協榮譽副主席這一事實抱以某種本能般的反感，更不是一種積極的態度。其實，整個事件是不是作協策劃的公關行動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作協以這樣一種主動的姿態在謀求變化，即使變化得還不夠多，不夠令更多讀者滿意；重要的是過去二十多年被無數讀者認可的，稱得上中國最流行作家的金庸最終被接納進了主流的文學評價體系———這中間當然有寫作者的種種妥協，不過在這個過程之中，原本鐵板一塊的主流文學評價開始變得越來越分化、越來越多元，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十來年前，我曾經在一家文藝類出版社任職，那個出版社曾經出過不少研究金庸的書，那個時候金庸在中國大陸的大師地位也正在確立，不過這家出版社每次開全社大會的時候，從來不會提到金庸，領導說得最多的，是要高舉“革命現實主義”文學大旗———這面從來沒有樹起來的旗幟在今天看來多多少少有點可笑，或許不過是出版社故意弄出來的門臉而已。今天，當金庸成為作協名譽副主席之后，當僵化的文學評價系統開始出現裂縫之后，想來出版社不用再掛這么一塊讓自己蒙羞的遮羞布了吧？

　　最后再說一句并非多余的話吧。金庸從風行華人世界到成為作協榮譽副主席，其個人算是完成了一個輪回，而在這個過程當中，作為一種文體的武俠小說也經歷了從顛覆到式微的變遷。如今的作協，已經認可了金庸，認可了武俠小說這樣的流行寫作，據說也正在認可包括郭敬明、當年明月等等在內的各種網絡寫作。不過他們是否知道，今天的中學生，晚上已經不會抱著手電讀金庸了，他們在被窩里用手機上網，讀的小說是《盜墓筆記》和《斗破蒼穹》……

　　□涂涂(北京 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