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雅的學生為何越來越少

　　每年的高考之后，人們總免不了對語文作文議論紛紛。今年的高考作文最引人矚目的有兩篇。一篇是文采與文史見長的古體詩作，一篇是用“甲骨文”撰就的奇文。前者得了滿分，后者在爭議中得了低分。盡管有專家認為古體詩作文“不懂用韻，漏洞百出”，甲骨文作文也被認為偏離題意，但筆者以為，這兩篇作文，至少體現出作者對于古體詩詞和文字相當程度的浸染和鉆研，年紀輕輕能有如此修養，還是值得贊賞。

　　在筆者近二十年的教學經歷中，曾為現今博雅和涵養見長的學生越來越少而略有嘆息。早些年在學生中間還能發現一些愛好書法、繪畫、音樂、詩歌、古體詩詞的學生，個別學生還有較高的造詣。如今這樣的學生越來越少，能夠在專業課之外交流書法、繪畫、詩歌等方面心得的學生少得可憐，與筆者當年上大學時的情形大有不同。

　　針對目前學校教育的批評已經很多，筆者只想指出，在功利主義盛行的時代，當今的教育遺失了三個重要的教育傳統。一是百科全書式的教育，綜觀古今中外，許多著名學者都是百科全書式的大家和雜家，這種雜并沒有影響他們在某個方面的卓越貢獻，反而對他們的思想和學術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二是哲學王式的傳統教育，重在培養思考能力，樹立以天下為己任的責任意識，以智慧來為蒼生謀福祉，以思想為人類勾畫愿景。三是雅士的傳統，博學、風雅、辯機、文史、詩詞歌賦、金石書畫、天文地理、宗教民俗乃至音樂藝術等等，無不是他們顯示才智的領域。而上述兩篇作文，都具有稟承傳統的風范，可惜在現在教育體制下，他們不得不為自己的這些興趣付出代價，可能連大學也不一定能考上，甚至可能為了自己的職業前景，不得不放棄這種興趣和追求。

　　自古西方更重求真，東方更重感性，不過博雅教育一直是共同的追求。當然，自二十世紀以來，功利主義侵入校園，大學教育被普遍功利化了，專業越分越細，學科學習與社會需求聯系越來越緊密，操作和實踐課程占據了越來越大的比例，理工學科較人文學科更受歡迎。博雅教育江河日下，學生只需學好專業課程、順利走向社會，大學教育的任務就完成了，因而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知識和視野狹窄、缺乏人文素養、缺乏藝術精神的專業人才。他們進入社會后，偏重理工背景的工具理性精神一旦與商品經濟聯合，雖然可以造就繁榮的物質社會，但是技術理性和工程思維也可能逐漸破壞社會的道德判斷，壓抑人的自由精神，毀滅人類的藝術審美，從而走向在心靈層面無法實現自動調適的不健全的社會。

　　目前國家正在調整教育政策，希望能對這種現狀有所糾正，也希望以后出現更多的奇文牛文，正是他們，讓我們看到傳統仍在延續。

　　(作者為深圳大學當代中國政治研究所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