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學生被捕案揭密

　　館藏檔案披露許德珩等三十二名學生出入獄始末

　　紀念五四運動90周年———

　　◎本版撰稿　鹿璐

　　曹宅火起、章宗祥被打、大批學生被捕，當局將如何處置？學生怎樣策劃，各界反應(yīng)如何激烈，在野政客如何不平？欲知愛國學生被捕案的過程及結(jié)果，且看北京市檔案館館藏檔案收錄的學生聲明和法庭裁決書。

　　-卷首語

　　北京市檔案館藏有190萬卷(冊)珍貴檔案資料，記錄著北京近現(xiàn)代歷史的發(fā)展和演變，每一次重大變革歷史瞬間中的人和事、尋常百姓日常生活和社會狀態(tài)，都可以在這些浩如煙海的歷史記載中探尋到蹤跡。在紀念五四運動90周年之際，北京市檔案館與《北京青年報》合作策劃了這一專題，組織館內(nèi)中青年史料工作者，在前人已進行的檔案史料挖掘、整理、公布的基礎(chǔ)上，仔細研讀，深入探究，用檔案記述解讀五四，再現(xiàn)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場景。

　　“火燒曹宅”是五四運動中轟轟烈烈的一幕,它揭開了整個五四運動的序幕，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學生們的斗爭才剛剛開始，而反動政府武裝鎮(zhèn)壓愛國學生的行動也在進行中。

　　“火燒曹宅”的當天就發(fā)生了軍警逮捕許德珩等32名愛國學生的案件。而這一案件也成為整個五四運動中一個引人注目的焦點性事件。幾十年后擔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九三學社中央主席的許德珩是32名愛國學生在這一事件中的代表性人物。

　　-北京大學的學生許德珩與抓他的警察扭在一起，雙方僵持不下，滾翻在地，最終被警察捆了起來

　　曹宅火起、章宗祥被打之后，一貫認為鬧不出大事來的當局意識到事態(tài)開始向失控的方向發(fā)展。警察總監(jiān)吳炳湘和步兵統(tǒng)領(lǐng)李長泰帶領(lǐng)著大批警察和兵士急急忙忙向曹宅而來。先前在曹宅“裝裝樣子維持秩序”的警察一見上司駕到，立刻來了精神，他們吹起警笛，向空中放了幾槍，開始大肆逮捕學生。

　　當時大多數(shù)游行示威的學生見到火起都已散去，那時只剩一些看“熱鬧”和善后的學生還在現(xiàn)場。據(jù)當年親身經(jīng)歷“火燒曹宅”的何思源回憶，起火時他跟多數(shù)學生一道跑出曹宅，回到學校，剩下的學生有的遭到了軍警的逮捕。

　　據(jù)當時的親歷者回憶，軍警到達曹宅以后，見人就打，見人就抓。北京大學的學生許德珩與抓他的警察扭在一起，雙方僵持不下，滾翻在地，最終被警察捆了起來。

　　易克嶷為了躲避軍警的逮捕，在奔跑中帽子和鞋全都跑丟了。可是他沒跑多遠，就被警察抓住，用繩子綁上。北京高等師范大學學生楊明軒，在痛打章宗祥時，看到日本人中江丑吉拼死護住章宗祥，惱恨已極，忍無可忍，上前扯開中江丑吉，并且和他扭打在一起，兩人在地上滾來滾去，這時軍警趕到，將楊明軒逮捕了。陳藎民在曹宅內(nèi)遭到了軍警的毒打，他的眼鏡被打掉，手表被打壞，胳膊被打得鮮血直流，隨后被軍警逮捕。而匡互生、周予同幾個人看到軍警趕來，連忙逃走，輾轉(zhuǎn)了好幾條胡同，才算把軍警甩掉，得以脫險。

　　警察在曹宅附近逮捕了幾個學生，沿街又逮捕了一些學生。最終有32名學生被逮捕，押到警察廳去。我們在檔案中查到，這32名學生是熊天祉、梁彬文、李良驥、牟振飛、梁穎文、曹永、陳聲樹、郝祖齡、楊振聲、蕭濟時、邱彬、江紹原、孫德中、何作霖、魯其昌、易克嶷、許德珩、潘淑、林公頓、易敬泉、向大光、陳宏勛、薛榮周、趙永剛、楊荃駿、唐英國、王德潤、初銘音、李更新、董紹舒、劉國干、張德，其中北京大學20名學生，北京高等師范大學8名學生，工業(yè)學校2名學生，中國大學1名學生，匯文大學1名學生。

　　-在牢房中學生們被嚴加監(jiān)視，不許交談，不許走動，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受到了虐待和凌辱。但是這些并沒有嚇倒學生

　　許德珩曾經(jīng)這樣描述了他們被捕后的經(jīng)過：“我和易克嶷被捕后，他們故意侮辱我們，把我們兩人捆在拉豬的手推板車上，拉進步軍統(tǒng)領(lǐng)衙門。記得在板車上，易克嶷還在說：20年后又是一條英雄好漢。”

　　被拘捕的學生被軍警用粗繩反縛兩手，路上如不服的話，軍警就用槍柄、短棍或手掌狠打他們。被捕的學生經(jīng)過審問、登記，被關(guān)進牢房。在牢房中學生們被嚴加監(jiān)視，不許交談，不許走動，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受到了虐待和凌辱。但是這些并沒有嚇倒學生。許德珩在他的回憶文章中曾寫到：“(他們)被囚禁在步軍統(tǒng)領(lǐng)衙門的一間監(jiān)房里，極其擁擠骯臟，只有一個大炕，東西兩邊各擺一個大尿桶，臭氣滿屋。每半小時還要聽他們的命令抬一下頭，以證明‘犯人’還活著。到中午‘放風’才能大便，呼吸一點新鮮空氣。看守的人每天提一桶開水，每人發(fā)一個大窩頭。”面對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許德珩極為憤怒。聯(lián)想起自己和同學們這幾日為了愛國事業(yè)而奔走，現(xiàn)在身陷囹圄，而愛國事業(yè)未盡，不禁吟詩抒懷：“為雪心頭恨，而今作楚囚。被拘三十二，無一怕殺頭。痛毆賣國賊，火燒趙家樓。鋤奸不惜死，救國自千秋。”以表達自己和其他同學英勇無畏的愛國熱情。

　　被捕學生陳藎民也回憶，當時和同學向大光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共七人關(guān)在一間房內(nèi)，共用一盆洗臉水，待遇雖十分惡劣，但是大家精神抖擻，毫不畏懼。面對監(jiān)獄中十分惡劣的環(huán)境，同學們不但全然沒放在心上，還在監(jiān)獄中向看守牢房的獄卒宣傳愛國思想。獄卒對學生很同情，有時還把外邊的情況偷偷告訴他們。在獄中，來自不同學校的學生，雖然互不相識，但是共同的事業(yè)把他們團結(jié)了起來。大家意志堅強，表現(xiàn)樂觀，在鐵窗生活的折磨下，頗有視死如歸的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