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紺弩關于文懷沙的一段文字

　　□王國華

　　今年年初，李輝著文質疑文懷沙，從其真實年齡、入獄原因、學問高低(是否配稱為“國學大師”)三方面進行剖析，認為他出生于1921年，而非其自稱的1910年；入獄原因是“詐騙、流氓罪”，而非政治原因，也沒有被關押在秦城監獄；引述了舒蕪、李一氓、湯炳正等學者的話，證明文懷沙在1950年代整理出版的《屈原集》以及隨后陸續出版的《九歌今釋》，都是普及性讀物，且錯誤百出，靠這點東西無法配稱“國學大師”。

　　針對李輝的文章，有位叫郇風的作者，寫了一篇《從聶紺弩的詩看文懷沙其人》，通過聶紺弩贈文懷沙的詩分析，文懷沙確實出生于1910年而非1921年，李輝的批評是錯誤的。“李‘學者’文一發表，已經引起轟動效應，李本人也‘名揚四海’了，這一場鬧劇的確迷惑了不少不知內情的人。”但就我所知，李輝是個很嚴肅的學者，他整理搜集的新文學史料，足以確立其在學術圈內的地位，似乎不需再踩文懷沙的肩膀。筆者近讀《聶紺弩全集》(武漢出版社2004年2月出版) ，也發現了一段關于文懷沙的文字。如果說郇風所引聶詩可以反駁李輝提出的文懷沙年齡問題，那么這段文字恰可印證李輝質疑文懷沙的學問問題所言不虛。

　　聶紺弩在上世紀50年代初是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總編，兼任二編室(即古典文學編輯部)主任，這個編輯部集納了舒蕪、張友鸞、陳邇冬、汪靜之、顧學頡、周汝昌、王利器、文懷沙等人。《聶紺弩全集》第十卷收入聶在1957年11月10日寫的一篇《檢討》，其第二部分為“在二編室的工作問題”，這一部分羅列了聶在二編室工作期間的“罪狀”，其中之一是為該編輯室的張友鸞等人爭稿費。編輯室工作人員整理古籍屬于分內工作，不應給稿費，但馮雪峰、樓適夷兩位領導給文懷沙等人批了一些錢，打亂了工作秩序，為了平衡內部人員的利益，聶紺弩提出異議。他寫道：

　　“另外一件事就是為幾個人爭稿費。這件事本來沒有問題，就是因為雪峰無緣無故批給文懷沙的《屈賦注》(即李輝提到的《屈原集》)一筆錢，適夷又決定給舒蕪的《李白詩選》抽版稅，才引起問題。《屈賦注》和《李選》，都沒費什么力。文懷沙的工作態度很壞，工作了幾年，除了打雜以外，就作了這薄薄的一本《屈賦注》，且錯誤很多。……這兩本容易搞的書都給額外報酬甚至抽版稅，而費時費力的《水滸》、《三國》、《西游》等書，一點不給……雪峰他們似乎有一個想法，以為詩、文言文之類的東西難注，小說、白話文的東西好注，所以有上述的決定。具體領導業務的人，知道一般的情況正好相反。……我以為我是代表組織，應該照顧干部的情緒、生活情況及實際工作中的甘苦。”

　　這段文字說明，在分管業務的領導聶紺弩那里，文懷沙的工作并不比注解《水滸》等白話文更難。《屈賦注》是一本什么樣的作品，也就不得而知了。當然，厘清是非，最好的辦法是直接找一本《屈賦注》來讀讀，自己分析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