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銘超“攪局”丟了誰的臉？

　　——與上海著名藏家劉益謙商榷

　　孫煒

　　蔡銘超因“攪局”法國佳士得圓明園獸首拍賣，被網絡上熱評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上海的著名藏家劉益謙先生就此事發表的觀點，我卻不可以茍同，所以也想講講我自己的觀點——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業拍賣游戲

　　蔡銘超“攪局”佳士得圓明園獸首拍賣，我認為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業游戲，反映了一種正義的歷史價值觀。

　　毫無疑問，圓明園獸首是中國的文物，所有權在中國——中國外交部新聞發言人、外交部長等官方的講話，已經一再聲明了。但是，法國的法院不這么認為，法國佳士得也不這么認為，所以矛盾產生了。而圓明園獸首怎么會跑到法國去的呢？很清楚，是1860年那幫強盜搶走的，而這幫強盜就是英法聯軍！相信所有的中國人回想起鴉片戰爭，中華民族所經受的凌辱和壓迫，一定是銘心刻骨的。

　　圓明園獸首既然是贓物，你就應該歸還給主權國人民，這是一個事關歷史正義的原則。在中國政府和民眾所進行的追索文物的努力未果之后，蔡銘超的“攪局”，是使佳士得拍賣圓明園獸首的行為被迫擱淺。我想，無論從蔡銘超“攪局”的出發點還是結果來看，他做了一件正義的事。

　　“攪局”的方法對不對？是一個另外的問題。

　　這是蔡銘超個人的行為

　　蔡銘超坦承，這是他個人的行為(國家相關部門也稱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當然，他必須為自己的行為所負責。

　　假如，我當初也想像蔡銘超這么干，但是，我沒有這樣的條件，因為我不是大藏家，沒有信用可以擔保，也沒有錢去繳保證金，所以連去法國佳士得領牌的資格也沒有——客觀上，我只是幻想而已，我不必為思想而負責。同樣，你是大藏家，你是億萬富翁，你可以去佳士得領牌，但是，你沒有去，當然，你可以不去。但是，你也不要無限上綱上線——你說:“現在將這種一個人的失信放大到世界拍場，曝光在全球的注視下，丟掉的就不是他蔡銘超個人的誠信，還有中國人的信譽。”

　　此話差矣！

　　我想說的是，蔡銘超的臉沒有這么大，他代表不了“中國人的信譽”；同樣，你盡管可以自由支配屬于你的億萬資產，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但是，你同樣沒有這么大的臉，你既沒有必要、也沒有能力去代表你所承擔不了的“中國人的信譽”。

　　蔡銘超就是蔡銘超，他只能代表他自己。蔡銘超“攪局”丟了誰的臉？我看是丟了法國佳士得的臉。

　　拍賣規則應該改變

　　關于拍賣的誠信與否問題，我想談兩點:

　　1.國際上的拍賣規則應該改變。

　　拍賣的誠信，本質上是由拍賣制度決定的。問題是，這個制度是誰制定的、代表了誰的利益、傷害了誰的權益？佳士得是一家有200多年歷史的老拍賣行，它的制度當然是保護他們自己的利益，而佳士得發展過程中，正是中國經歷最黑暗的時期，中國人那時還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利益。所以，起碼在拍賣圓明園獸首這個問題上，現在的法國佳士得沒有站在大家認可的公正的立場上。特別是，中國是主權方，而且代表著13億在歷史上飽受外國欺凌的中國人民，多次提出了嚴正的聲明，而法國佳士得依舊置若罔聞，不僅表現出對經濟利益的貪婪，還擺出一副傲慢的態度。正像外交部長楊潔篪3月8日所說:“中國政府反對有關公司拍賣兩只圓明園獸首，因為這些獸首是被竊掠的中國的流失文物，中國有權追溯這些文物。這種雪上加霜的行為是很不道德的。”

　　對于不公正的拍賣制度，對于不道德的商業動作，對于這種雪上加霜的行為，蔡銘超以一個人的力量來“攪局”，不僅提出了一個中國人的抗議之聲，實際上也促使全世界都來關注這個問題。

　　難道，以強凌弱、蠻不講理的所謂拍賣規則不應該改變嗎？在這個問題上，“攪局”也是一種姿態，它來自于民間，是由一個普通中國人心靈迸發的吶喊。至于我們能不能、需不需要、怎么樣追索回流失海外的中國文物(數量龐大到1700萬件之多)，也是另外一個話題。

　　2.國內存在的拍賣“潛規則”，也必須改變。

　　你說:“自己也理解拍賣后一些買家由于資金以及拍品存在質疑等各種原因不付款，即便這種現象被國內拍賣界所隱晦……”我的觀點與你恰恰相反，的確，國內拍賣界“老賴”現象很普遍，也正是這個因素，嚴重破壞了中國藝術品市場的健康發展。

　　那些“老賴”是什么人？我了解的情況是，他們都是一些在行內“有人緣”的人。如果換了一個生手你去試驗試驗，拍賣界還會“隱晦”嗎！國內也存在以強凌弱、蠻不講理的所謂拍賣“潛規則”，這是毒瘤，必須清除。

　　所以，當我看到你說:“自己也理解拍賣后一些買家由于資金以及拍品存在質疑等各種原因不付款，即便這種現象被國內拍賣界所隱晦……”驚訝，不解，甚至想喊一聲糊涂！

　　要說明的是，蔡銘超不是“老賴”，不然的話，法國佳士得怎么可能不需要他任何擔保，就給予他數億標底的信用呢？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但是，你還是說了這樣的話:“蔡銘超用這種不誠信的做法不僅讓中國十幾億人的臉面無光，而且讓中國人失去了應有的氣節。”我不知道，這是在故意混淆這兩個不同性質的問題呢，還是不能區分這兩個問題的性質？

　　因為蔡銘超的“攪局”，圓明園獸首回國的希望沒有徹底破滅

　　在你看來，“此次獸首之爭，不論是外交部多次出面干涉，還是文物局發表對佳士得的嚴查聲明，一路走來，我們的抗議都是理直氣壯的，中國始終處在主動地位。然而，蔡銘超的做法，頓時扭轉了這種優勢局面，媒體、輿論甚至國家相關部門被莫名攪入一種尷尬的被動之中。”

　　我完全不能認同你的看法。

　　我認為，事情的轉機恰恰是發生在蔡銘超“攪局”之后，起碼我們的位置是處于了“主動”。因為蔡銘超以他草根的智慧，在沒有拖累政府和人民(13億中國人中，法國佳士得能夠為幾個中國人給予信用擔保？所以蔡銘超只能代表他自己)的情況下，將了法國佳士得一“軍”，迫使他們再也不能輕率處理圓明園獸首。或許，他這是對于不合理的世界藝術品市場的現實和制度，打響了黎明前的第一槍。盡管，他在行業里“違規”了，面臨吃“紅牌”的危險。但是，正像我們誰也不能擔保明天還會發生什么事一樣，因為蔡銘超的“攪局”，至少讓圓明園獸首回國的希望沒有徹底破滅！

　　在蔡銘超向法國佳士得發動的這場“一個人的戰爭”中，我認為他是真正的戰士。他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從世俗的角度看，他個人沒有得到任何好處，而且聲名還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最后說明一點，我本人認識蔡銘超，也認識劉益謙，但是他們全部不認識我。認識他們是因為我的職業；而他們不認識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專業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