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給凱歌同學聽

　　——關于魯迅“大罵”梅蘭芳

　　最近再次印證了“說不盡的魯迅”這句話。

　　陳凱歌同學執導的電影《梅蘭芳》上演了，引起熱議，熱議之一是：魯迅會不會去看《梅蘭芳》。為什么會提出這個問題呢？無疑是因為大家都認為魯迅和梅蘭芳有過節，也就是魯迅罵過梅蘭芳。

　　過去最完整的說法是：一、魯迅罵了梅蘭芳；二、梅蘭芳沒有被魯迅罵倒；三、梅蘭芳根本沒看過魯迅罵他的文章，他很忙，沒有時間看。針對此說，我曾在《魯迅研究月刊》上發表過一篇雜文《魯迅未罵梅蘭芳》，據實指出：一、魯迅沒有罵過梅蘭芳；二、因此也就不存在魯迅能否罵倒梅蘭芳的問題；三、梅蘭芳讀過沒讀過魯迅的文章，更無關緊要。

　　凱歌同學在新著《梅飛色舞》一書里提供了新的例證，他指出：

　　梅一生遇到好多不堪的事兒，為了搶他，兩個班主打起來，自己的親戚還有人受了傷。梅黨赴美之前，頭一個站出來大罵的是魯迅。梅先生沒有回嘴。

　　梅先生聽到過魯迅的罵聲沒有，看到過魯迅的罵文沒有，回嘴沒有，這不是什么大問題。現在要弄清楚的是，“梅黨赴美”，魯迅是否曾經“站出來大罵”，而且是“頭一個”。

　　實話實說，凱歌同學在電影學院當學生的時候，如果他沒有忘記，是聽我到他們那里講過幾次魯迅的。這也就是我此刻稱他為“同學”的原因。不過我在講課中沒有涉及魯迅是否罵過梅蘭芳的問題，這是近三十年前的事兒了，那時也沒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凱歌同學現在提出來了，想必是他后來讀書所得。

　　我雖然自認為比較熟悉魯迅的作品，但總怕年老記憶力衰退，還是又根據《魯迅全集》的索引，查閱了全部有關梅蘭芳的文字。其中有魯迅“大罵”“梅黨赴美”的記述嗎？沒有。絕對沒有。凱歌同學要么是誤解了魯迅的某些文章，要么是雖認真讀過卻淡忘了。

　　凱歌同學現在是名人了。名人的話，影響大，發言更要慎重一些，否則容易對一般人形成誤導。我的這些話，如果早三十年站在講臺上說給坐在下面的凱歌同學聽，他大概會聽進去的。現在卻不知道會怎樣了。但還是希望他能聽到，并且能聽進去。

　　最后，我想建議凱歌同學，以及別的關心此一樁公案者，讀一讀魯迅《花邊文學》集里的《略論梅蘭芳及其他》，其中雖有“游美”二字，并未罵，同時卻可看出魯迅對當年一些“士大夫”、“批評家”很有意見，對梅蘭芳則有褒有貶，即使在貶時，也是頗為之惋惜的。

　　王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