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圓明園流失文物律師團”在今天放棄了在拍賣前提起訴訟，律師團首席律師劉洋今日飛赴法國，與全法學聯推薦的三名華人律師會合。如果下周佳士得的拍賣會上有買受人出現，他們將繼續提起訴訟請求。

　　2月23日到25日，佳士得拍賣公司將要把具有特殊身份的兩件物品拍賣，它們就是流失海外多年的圓明園12獸首當中的鼠首和兔首。消息在春節前公布后，國內有幾十名律師立即自發成立了一個律師團，后來人數達到了90名。他們準備要打一場跨國的官司，與文物的持有人和佳士得拍賣行進行交涉，意在阻止拍賣，追索國寶。中國90名律師“組團”打跨國官司，最近一個多月面臨了哪些難題？他們緣何今天又放棄了訴訟？法律訴訟到底能否追回國寶？本報記者采訪事件當事人，詳述跨國追索文物第一案。

　　90名律師“組團”PK拍賣公司

　　“2億元”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蹦到了北京律師劉洋眼前，圓明園的鼠首和兔首將以總估價兩億人民幣的起拍價在法國被佳士得公司拍賣。劉洋隨即發起組成了一個“追索圓明園流失文物律師團”。“我們想通過努力將流失海外的文物以無償的方式追索回來。”劉洋對此滿懷信心。目前律師團已經向佳士得拍賣公司和文物持有人發去律師函。

　　自劉洋發起組織律師團后，報名參團的律師逐日增加，目前，律師團的名單上又增加了幾位新人，人數已升至90名。這些律師來自全國近20個省市自治區。

　　劉洋曾經有過跨國追索文物的經驗。2007年6月22日，小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天，洛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也在這一天就龍門石窟流失文物案立案。事后劉洋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場。“經過5年奔走，我們訴訟要求文物持有者美國人史密斯無償歸還終于有了曙光，目前案件仍在審理中，我對這個案子很樂觀。”劉洋表示，不管遇到什么困難，他仍不放棄通過法律海外追討國寶的這條路徑。律師團下一步將竭盡全力將“追索海外流失文物律師團”登記注冊成合法的社團組織，“如成功的話，這個組織就有可能以原告的身份在海外進行直接訴訟。”

　　無合適原告暫停訴訟行動

　　訴訟的發展并沒有像劉洋想象的那樣順利，律師團還一直等待合適的原告出現，訴訟資金問題也一直困擾著劉洋，“聯系圓明園、中華搶救流失海外文物專項基金會作為原告，但是并沒有得到明確的回復。”

　　除夕夜，春節氣氛漸濃,性急的鞭炮也越來越響，追索文物的事情也出現了一絲轉機。劉洋接到了來自香港的電話，在香港注冊的一個社團法人，全球愛新覺羅家族宗親會的會長愛新覺羅·州迪向劉洋表示，愿意做追索文物的原告，這個消息讓劉洋振奮不已，“這次其實是天賜良機，愛新覺羅家族是滿清皇氏的后裔，圓明園獸首當時應該算是他們的家族財產，他們作為原告很合適。他們承諾在獸首被追回后，無償捐獻給國家。”

　　劉洋當晚起草律師函發給了佳士得拍賣公司和文物持有人彼埃爾·貝杰，主要內容是聲明鼠首和兔首是法國人從中國搶掠的，如果佳士得代理拍賣了這兩件文物，他們的行為等同于銷贓。

　　不過，一個意外出現了。“愛新覺羅家族作為律師函的申請人沒有問題，但如果作為禁拍以及訴訟的申請人就有很大的風險，可能會敗訴。”劉洋介紹說，根據法國法律，一旦敗訴后此案40多萬元的訴訟費將打水漂，目前如果圓明園作為原告主體最為合適。“他們執意進行拍賣，我們的禁拍申請卻沒有合適的申請人出現，提起訴訟時間也不允許了，現在只能被動地等待文物流拍。在出現買受人之后，我們再考慮提起訴訟。”

　　背景問題

　　查封文物是訴訟關鍵

　　對于中國律師團力圖通過訴訟來阻止拍賣和中國網民的憤怒，佳士得方面沒有做正面的回應，只是通過電子郵件的方式發出一份聲明，聲明稱佳士得向來是嚴格地遵照國際和地方法律，對于所有拍賣的物品的來源合法性嚴格把關。

　　“扣押拍品的申請書成為暫停拍賣的關鍵，但是起訴已來不及了，扣押文物已無從談起了。”劉洋解釋說，只有訴訟后才能將文物查封，從而終止其拍賣。查封申請如果獲得通過，在發出24小時后就將對文物封存，這相當于訴訟前的保全。

　　依據

　　再起訴勝訴仍有7成把握

　　赴法前，劉洋在首都圖書館泡了一周的時間，幾乎翻遍了法國現行法律，尋找訴訟的法理依據。“法國和中國同為《國際統一私法協會關于被盜和非法出口文物公約》簽字國，其中規定‘被盜文物擁有者應當返還該被盜文物。’”

　　論壇中，很多網友疑惑不解，“清朝時候的東西，現在早就過了起訴時間了，還怎么訴訟啊？”劉洋介紹，關于返還被盜文物的請求，應從請求者知道文物的所在地及該文物的擁有者的身份時算起，“所以從得知文物到起訴，也就1年的時間，訴訟時效不存在任何問題，如果法院受理，我們有7成的勝訴把握。”

　　爭議

　　海外流失文物如何回歸

　　回購、捐贈、外交途徑追索等三種途徑成為追回流失文物的主要方法，訴訟方法很少有人涉及。有網友甚至建議“不如讓有錢人把文物買回來捐了算了。”劉洋對此并不贊同，“文物持有人顯然看到了中國人強烈的回購意愿，因而漫天要價，以后可能會出現更高的天價。”

　　國家文物局博物館司司長宋新潮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中國政府堅決反對拍賣。拍賣戰爭中非法出境的文物，此種行為將嚴重損害中國人民的文化權益和民族感情，也有悖相關的國際公約。我們主張通過法律和外交手段，按照國際社會處理非法流失文物返還問題的法律框架和原則，依靠國際合作，依法追索。

　　說法

　　法律追索是否可行

　　對于首次跨國訴訟追索文物，中華搶救流失海外文物專項基金副干事牛憲鋒認為，由律師來提出法律的訴訟的方式，是一個非常好的戰術，也是一個非常大的嘗試。“我們可以通過訴訟的這種方式來給他們一個震懾。”

　　作為此次追索文物行動的法律顧問中國政法大學法學院副院長何兵認為，當戰爭這個手段去掉之后，我們用什么方法來解決這些問題呢，那就是法律的戰爭，所以這個事件是要提醒大家，原來還有這樣一個渠道，可以索回我們遺失的國寶。

　　雖然現在前景并不明朗，但追索圓明園海外流失文物訴訟律師志愿團律師張生貴認為這是一個里程碑，“用法律方式拿回來最完美，實在拿不回來，也有其他方式。這個首次意義重大，不是說打官司贏了就有意義。只要我們有訴訟的方式，開辟了這條道路本身就是贏了。”

　　延伸

　　已歸五首今何在

　　在圓明園12生肖獸首銅像當中，目前已經回歸的有5件，牛首、猴首、虎首、豬首和馬首。2000年，佳士得和索斯比在香港拍賣牛首、猴首和虎首,最終中國保利公司以774.5萬港元拍得牛首，881.5萬港元競得猴首，而虎首則以1544.475萬港幣成交，現均收藏在保利博物館。豬首銅像由何鴻燊出資600多萬元購回，并于2003年9月19日回到北京。2007年9月，索斯比準備拍賣馬首，遭到中華搶救海外流失文物基金會的堅決反對，并提出以公益形式實現馬首回歸，最后何鴻燊在拍賣會舉行之前，花費6910萬港幣購得了馬首銅像，并捐贈給國家。

　　目前，龍首、蛇首、羊首、雞首、狗首等5個銅像至今下落不明。

　　跨國追索文物已有先例

　　1932年，門澤爾家族于比利時購得一幅夏加爾之畫作。二次世界大戰，德國入侵比利時期間，門澤爾一家逃離其住所，將其所有財產遺留在比利時，這其中就包括夏加爾的畫作。

　　戰后門澤爾返回其比利時之住所并發現該畫已經不翼而飛。1962年門澤爾在一本書中，發現一件夏加爾之復制品。門澤爾遂向持有人安德爾羅斯特請求返還該畫，遭到拒絕。

　　隨后，門澤爾女士向紐約州法院訴訟要求將該畫返還。安德爾羅斯特認為距離畫作被竊已經22年，已經過了訴訟時效。法院拒絕了被告安德爾羅斯特的時效抗辯。法院認為，應按原所有人的請求為時效起算之前提，所以時效起始日應為原告于1962年向被告請求返還而被告拒絕返還之日起算，并非是從文物脫離原告占有之時起算。后來法院認為門澤爾即原所有人，對該物擁有權判決該畫返還于門澤爾。

　　-本報記者 趙喜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