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知名武俠作家梁羽生1月22日在悉尼病逝，享年85歲。他是和金庸、古龍并列的武俠宗師，一生創(chuàng)作35部武俠作品，代表作有《白發(fā)魔女傳》、《七劍下天山》等。本文系梁羽生晚年最親近的好友黃惟群的悼念之作，以此表達對梁羽生先生的深切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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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羽生先生逝世，消息傳來，我不敢相信，失聲驚叫，盡管知道他年歲已高，身體不好，還是驚叫起來。太突然了！一個這么樂觀的人，樂觀得讓人不相信他真的會走。

　　他曾多次對我說：他是百病纏身，老年三大殺手，癌、糖尿病、心臟病，都遇上了，但他不怕死。

　　有一次，他問怕不怕見他的傷口，是因那次差點要了他命的心臟病開的刀。我表示不介意，他便解開衣服。我一看，還是嚇一跳：白白的皮膚上，一條紅色的刀口，近一尺長，經(jīng)過胸口。我這里還來不及深入驚嘆，他那里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梁羽生的笑聲很特別，爽朗、歡快、縱性、宏亮，卻又帶點調(diào)皮的尖細。

　　正是他這種笑聲，帶給了我錯覺，似乎老天是他的“哥們“，不會輕意帶他走。

　　或許可說，梁羽生晚年，我是他最親近的人之一，甚至可說，我是所有的文人中和他最親近的。

　　2

　　從1995年開始，我們就有交往，很多交往。我也為他寫過些文章，發(fā)在中國內(nèi)地和香港的報紙上，最長一篇《走近梁羽生》發(fā)在了中國內(nèi)地《人物》雜志上。

　　認識他后，發(fā)覺他身上有不少打動我的地方，比如說，沒架子。不是對我沒架子，是對所有人沒架子。常和他一起，路上、飯店，隨便碰到個人，認識或不認識，他都客客氣氣，甚至幾分投入、幾分忘乎所以地和人說話，有時還和人握手。一邊的我常想，誰能想到這是赫赫有名的武俠小說大師呢？即使面前是他的鐵桿粉絲，也絕想不到這就是梁羽生。

　　這老人，有很多讓人佩服的地方。比如說，博覽群書、強記博聞，古文、歷史、掌故、甚至民族學(xué)、地理學(xué)等等，無所不知。一旦論起，滔滔不絕，難以剎車。即使老年，思路也極清楚。照他的話說，都是選擇性的。他是糊涂的地方非常糊涂，清楚的地方非常清楚。有時覺得，他這一生，不當(dāng)學(xué)者可惜了。當(dāng)學(xué)者，或許沒當(dāng)武俠大師名氣大，但當(dāng)學(xué)者，除了是他的愛好、他的所長，還是他內(nèi)心深處最大的尊重。有次我贊他的學(xué)問，他則謙虛道，如果將來有人將我當(dāng)學(xué)者，我也就只有那套《名聯(lián)觀止》可以算上。可說著，趕緊又補充：不能算，算不上。跟著，目光凝重了，帶著心事，遠了。

　　我寫過他，他也寫過我。他最后寫我的那篇文章是《走近黃惟群》(發(fā)在上海的《文學(xué)報》上)。寫好，傳給我，然后，追來電話。電話中，他強調(diào)，這是他晚年寫的最長一篇文章，而且，是寫得最認真的。跟著，電話里又傳來了他的笑聲，他很開心地說，你寫了一篇《走近梁羽生》，我寫了一篇《走近黃惟群》，將來，這一來一去兩篇文章，是會成為佳談的。再跟著，電話那頭，就又是他始終開心、旁若無人的孩童式的縱情之笑。

　　3

　　好幾年，我和梁羽生往來甚密。有段日子，差不多每星期都見一兩面。

　　我這人守時，與人約會從不遲到。幾次后，他就知道了，于是，時間一到，他會站在門前等我，見到我，很有氣派地揮揮手。然后，一起進屋，聊個天翻地覆。主要是他聊，我聽。照他的話說，只要他話一多，身體肯定就無毛病。他說話比較激動、中氣很足。于是，他的激動和中氣，也就不會成為我的擔(dān)心。聊后，我們就去俱樂部樓上的餐廳吃飯。總是他請我吃。有一陣，次次吃小龍蝦。也是和他一起，我才知道，其實小龍蝦比大龍蝦好吃。我多次要請他，可他和他太太都不許，不許得堅決，說：這不用爭，各人能力不同。說得極誠懇。

　　他不開車，去哪，總是我開。通常是我去他家，故外出，總是他指路。可其實，他是個根本沒方向感的人。有一次，他說，今天我們換個餐館。我說好，可我不認識那餐館。他說，別擔(dān)心，他認識，不僅認識那餐館，還知道在哪能泊車。他說得很自信，我便很放心地聽他指揮按他說的開。可他完全是亂指揮，一會說，是這里，一會說，是那里；錯了幾回后，再看，他又叫起來了：是這里，是這里，肯定是這里；自然又是錯，他則自言自語：怎么會錯的呢？上次明明是這地方嘛。隔著，一個停頓，他又激動地叫起來：這里這里。當(dāng)然，還是錯。那天，我們在餐館一帶繞了幾個圈，待到找到，我徹底糊涂了：那正是我們經(jīng)常來的地方呀！實在太逗了。當(dāng)時，我大笑著說：將來我一定要把你這個細節(jié)寫出來。他聽了，笑了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大智若愚。

　　梁羽生對我說得很多，說得最多的是金庸。問我問得也很多，問得很多的還是金庸。他幾次告訴我，他對我說的這些，都是從沒對別人說過的。他還幾次對我說：“這些，千萬別寫出來；要寫，等我將來去世后你再寫”。

　　當(dāng)名人其實很累。他算是當(dāng)?shù)幂p松的。但還是很累。他有他的累。說了解，我對他真算了解了。不僅因為交往密，更因我能看懂他，懂得他的心。

　　他生前，我一直想為他做些事，盡管我對武俠小說沒興趣，但因友誼，因他的為人，還是想為他做些事。這話我從沒對他說過，不知他心里明白嗎？他是一個如此聰明的人。

　　他真的去世了。然而，我還是不想寫。等我老了吧，老了，作為回憶來寫。

　　或許，根本不用寫，待到將來見面，一老一“少”，一如人間，隨心所欲，旁若無人，笑談人生，落一個心靈上的痛快，何等之灑脫！

　　只擔(dān)心，天堂若仍需開車，他是否還會瞎指揮？

　　□黃惟群(旅澳作家，梁羽生晚年好友)

　　- 網(wǎng)悼梁羽生

　　記憶中我讀的第一部武俠小說，便是梁羽生的《白發(fā)魔女傳》，練霓裳是我少年時代認為最富詩意和最美麗的女性名字，卓一航自然也就成了理想中風(fēng)度最為翩翩的英雄形象。《白發(fā)魔女傳》不但讓我領(lǐng)略到武俠小說優(yōu)美的文字表達，感受到一個虛構(gòu)但是卻異常開闊的精神世界，更是讓我完成了對男女情感的懵懂啟蒙。

　　一個人可以不會武術(shù)，但不能沒有俠氣，梁羽生的一生，用他的作品和經(jīng)歷，良好地詮釋了一個深受中國傳統(tǒng)文化影響的知識分子所理解的“俠義”———這是他留給我們的豐厚文學(xué)和精神遺產(chǎn)。

　　——韓浩月(專欄作家)

　　梁羽生作品是我們這一代人必讀的書，所以他的作品對我有一定的影響，我最喜歡的是《云海玉弓緣》、《萍蹤俠影錄》、《冰川天女傳》。梁羽生可以稱得上是現(xiàn)代武俠的開山者，他的一生其實很不錯，沒有什么遺憾了，但我的遺憾是我沒有見過梁羽生，也再沒有機會去拜見他了，我見過金庸、溫瑞安，但就是沒見過梁羽生，所以我一直覺得很遺憾。

　　——滄月(新武俠作家)

　　在武俠世界中第一個讓我動心的人物，就是梁先生《白發(fā)魔女傳》里的卓一航。他也是自己少女時代第一位在心中留下印記的武俠王子。梁老先生是不愧于“儒俠”的稱號的，他能創(chuàng)造出卓一航這樣的人物，其人其品可見一斑。這些人物由作者一手締造，卻因為讀者的愛，而獲得了遠長于創(chuàng)作者本身的永恒生命。

　　不止我們80年代人看梁羽生的作品，我們的父輩也是看他的作品長大的，而現(xiàn)在90年代人也會看他的作品，隨著古龍、梁羽生都走了，金庸先生封筆，那個屬于武俠的輝煌的黃金時代告一段落，卻將永存于我們的記憶中。

　　——步非煙(新武俠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