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評論】

　　我想諾貝爾文學獎應該考慮不定期評獎，乃至評去世的作家，雖然缺乏時效，但是文學本來就不講時效的；雖然這些作家已去世，但文學本來就不是現世的事業。讓歷史來說話，才有說服力。

　　曾幾何時，每年十月伊始，大家就開始談論當年的諾貝爾獎。國外玩博彩，儼然商人；中國人則像地主老財，惦念著這好事會不會來到自己的家。中國人被這個獎提著鴨脖子好久了，近來這脖子被越提越高，因為據說諾貝爾文學獎，每年都有中國作家被提名。然而每年都落空。以至于從當年的魯迅，到后來的老舍、巴金、沈從文……一溜被提名的傳言成了笑話。但是為什么是笑話？中國作家為什么就不配得諾貝爾文學獎？

　　諾貝爾獎是什么？它是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獎項中的一個，只不過它授予了許多杰出的人物。與其說是這個獎的杰出，毋寧說，是那些人物的杰出。這個獎的重要的價值在于那些杰出的人物身上，如果不能籠絡這些杰出人物來受獎，這個獎無非就是獎金比較多的普通的獎。所以應該說，諾獎應該感謝這些杰出的人物。那么我們來看獲得文學獎的人物是否杰出？應該說，他們絕大部分是優秀作家。有人貶低諾貝爾獎的獲獎作家，這并不客觀。應該說，能夠獲得這個獎的作家基本是優秀的。

　　但是，長期以來，中國作家習慣于跪著看外國作家，特別是對西方作家。一些外國文學的推介者也總是喜歡“挾洋自重”，搞得神秘兮兮，把中國作家給唬住了。那些被唬住的作家，又裝神弄鬼，唬弄后來者。某種意義上說，中國作家是被嚇大的。到我們真的長大，我們才發現，那些唬住我們的東西未必都那么高深，甚至很多也不過爾爾。中國作家固然不能自尊自大，也沒必要自輕自賤。即便是獲得諾貝爾獎的優秀作家，中國的優秀作家也并非不可比肩，換成中國作家得一得諾貝爾獎，也并非說不過去。

　　當然這只是在優秀作家層面而言的，不是在偉大作家的層面。什么是偉大作家和優秀作家的區別？偉大作家是橫空出世、具有開拓意義的，而優秀作家則是在杰出作家的旗幟下，兢兢業業做完善的工作，并且做得優秀。通觀諾貝爾文學獎，我們發現，它極少獎給偉大的作家，偉大作家往往被遺漏，如卡夫卡、列夫·托爾斯泰，他們都沒有進入這個行列。

　　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偉大作家已經超出了他所在的時代，不是當時的人所能望其項背的，評獎者自然也無法看清他們，這是無法克服的局限。當然對近年而言，不可否認，還有一個原因，即是全世界文學總體上在走下坡。大師越來越少，能工巧匠越來越多，這也給評獎帶來了困難，諾獎畢竟每年必須評。這似乎沒有道理：沒理由要求人類社會每年都以大致相等的速度發展，文學也是如此，應該有爆發期，也有沉寂期。如果硬評，勢必造成了娛樂化。這些年來不僅在中國，而且在世界上愈演愈烈的諾獎娛樂事件，不能說跟這種硬評沒有關系。而且一個作家一生幾十年，就能看出成就嗎？所以我想諾貝爾文學獎應該考慮不定期評獎，乃至評去世的作家，雖然缺乏時效，但是文學本來就不講時效的；雖然這些作家已去世，但文學本來就不是現世的事業。讓歷史來說話，才有說服力。

　　固然，歷史也未必是靠得住的。推給歷史，就是推給虛無，免除功利。在沒有功利之下，作家們，包括中國作家們安心寫自己的作品，寫出好作品。

　　□陳希我(福建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