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曾多次全裸表演行為藝術的網絡紅人、女權主義者海容天天，再次在北京798藝術中心開始了一場新的行為藝術秀——“十日談”，即此后10天，裸體的她將會把自己封閉在鐵鑄籠子內，游客則可以與之交流。但這次展覽引發的并非人們對女權主義或展覽本身的討論，而是很多與藝術無關、與情色有關的爭議，網友的發帖也多停留在“裸體”這一字眼上。

　　海容天天的行為到底是不是藝術？行為藝術為何頻頻與裸體聯姻？普通人該如何去理解行為藝術？本報記者對話策劃人及海容天天，揭示行為藝術背后的成名訴求……

　　對話策展人

　　誰不愿成名 每人都有夢想

　　昨天是“十日談”行為藝術展開展第二天，北京798藝術中心的瑪斯德比當代藝術中心接連有記者前往，現場工作人員介紹，昨日的來訪者有相當一部分是各媒體的記者，游客大約有幾十位之多。

　　看客不多問的跑題了

　　展覽策劃人黃巖稱，在活動宣傳上，他只給相熟的記者發了消息，據悉昨天的展覽上除了記者，還有一些底層打工者參觀，大家所問的問題，大多和藝術無關，而是與海容天天的身體有關，甚至“一些底層的老百姓問的問題完全跑題了”。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為什么裸體”等是參觀者問海容天天最多的問題。

　　對此次藝術活動的設計，黃巖介紹，海容天天的鐵籠自囚只是占了一半，另一半就是外人的觀看與交流。“城市的變化，人實際上也是在一個盒子里，甚至不如監獄，特別壓抑，和籠子里身體的自由形成強烈反差，她說在模仿白領上班下班的狀態，但我感覺她不完全是模仿，可能只是模仿白領工作的形式，骨子里還有自虐的成分，因為很多參觀者窺視她，這些都是被迫的，至少她沒法去選擇觀眾，這涉及女權問題。”黃巖說：“10天有很多不同類型的人到現場，這個交流本身非常有意思，有點像實驗室，雖然海容天天提前有自己的初衷，但這期間遭遇了什么樣的人，和這些陌生人的對話，都是沒法預先設計的，讓這個活動特別像一個故事。藝術、行為都不真實，但每個人對話都是真實的。”

　　用個人方式挑戰精英藝術

　　海容天天的裸體就已經讓此次行為藝術展有了爭議性，而她的身份更讓人將此次活動與“色情”掛鉤，因為她目前的身份是淘寶網的情趣內衣賣家。對此，黃巖稱情色是其次的問題，每個人都是身份多重的，人可以主動選擇社會角色。

　　“海容天天為什么不能是藝術家？很多展覽，主要是對精英藝術的挑戰。藝術走向平民，當代藝術家們用了一種平民化方式做藝術，例如這次的行為藝術，人人都可以做得來，但是老百姓吃驚，‘我也能做這種事，這算藝術嗎？’老百姓心目中，認為藝術應該是神圣的，他們覺得海容天天不能是藝術家，因為每個人都能做得來她做的事。”他說。

　　對炒作一說，黃巖說：“事件都有兩面性。誰不愿意成名？每個人都有一個夢想，海容有她個人的方式。”本報記者 狄蕊紅

　　對話籠中人

　　用“柔軟”對抗“堅硬”

　　昨日下午5時，當記者電話聯系上海容天天時，她正準備穿上衣服，結束當天的展覽。“你的來電又要讓我多裸會兒了。”電話里，海容天天笑著說道。言語中對于自己的裸體狀態很坦然。

　　“裸體是圣潔的”

　　2007年9月23日，在北京左右藝術區“99個帳篷，99個夢想”的創作現場，海容天天展示了裸體行為藝術《蓮》。這次，則是海容天天的第二次裸體行為藝術。對此，海容天天表示，她所進行的裸體行為藝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表達她在女權主義上的思想。

　　海容天天認為裸體蘊涵眾多的信息量，包括性別、工作、家庭、性以及女權主義等。這次，在沒有男伴的情況下，她一個人裸體呆在一個鐵籠子里，其實就是獨立女權的表現方式。“女性的地位、生活方式甚至命運的走向許多時候都是通過身體來表現的。”海容天天說，裸體是圣潔的，充滿生命力的，而冷冰冰的鐵籠子其實就是一個縮小的城市，硬邦邦的，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男權主義以及所謂的主流社會。“鐵籠子里的裸體，這就是一個‘柔軟’對抗‘堅硬’的過程，就像現在女權主義所處的地位。”

　　色情的眼光少了許多

　　前幾次的行為藝術，不管是僅穿內衣還是赤身裸體，海容天天都遭遇過圍觀者毫不掩飾的色情眼光。“從這兩天情況看，色情的眼光少了許多。”海容天天告訴記者，她從來沒奢望過所有人都能理解她所進行的行為藝術，以及通過她的行為所要表現出來的關于女權主義的種種思想。“我熱愛我的祖國，所以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的方式，比如裸體行為藝術，我還是會堅持下去，哪怕一些人還繼續用色情的眼光來看我的身體，用庸俗的語言討論我。”電話里，海容天天的語言突然變得堅定而激昂，記者甚至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掌聲。

　　行為藝術是信仰和召喚

　　海容天天總共有三個身份：女權主義者、行為藝術家以及情趣內衣老板。這三者之間的關系又是怎樣的呢？海容天天說，對她個人而言，她所進行的行為藝術是為她自己的靈魂存在的，是一種信仰，一種召喚，她的內心世界需要通過行為藝術來詮釋。女權主義就是她內心世界一個最重要的組成部分。至于情趣內衣老板，海容天天說，她不是一個激情內衣的瘋狂追尋者，相反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天體主義者，與情趣內衣的接觸，是出于天體表達的諸多無奈。同時，情趣內衣所包含的“性”的方面，則是女權主義的重要組成。“但不管是哪個身份，它的主線都是我。只要有需要，我愿意展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思想，甚至我的身體。裸體有時候就是女權主義。”實習記者 吳成貴

　　對話評論家

　　有另類姿態不錯 只是境界未到

　　著名藝術評論家朱其卻說他并不反對海容天天的行為，還稱她有另類的姿態也不錯，因為現在的藝術已經太商業化，只是，她還沒有到藝術的境界。

　　裸體行為藝術圈內已習以為常

　　藝術評論家朱其如是說：“她還是一種半業余的狀態吧，不能說不是行為藝術，專業眼光來看，能做這種水平的藝術家很多，有些人沒去做而已，有很多很好的女藝術家。”

　　對海容天天多次“裸體藝術”引發的關注，他認為，“當代藝術在中國發展這些年來，公眾目前幾乎已經對所有藝術形式習以為常，只有對行為藝術和裸體不習慣，因為行為藝術有戲劇性，裸體反日常、需要勇氣、突破禁區，但是對藝術界來說，這些都不算什么。”

　　朱其表明自己的看法：“我不反對這件事，現在是多元時代，海容天天的作品和主流社會日常形態有距離，但有另類氣質，對于它是否探討了社會文化問題，是另一回事。”他接著說：“她有另類的姿態也不錯，798很多藝術很媚俗，裸體表演在汽車博覽會、房地產項目開盤上都有過，一個是以藝術名義，一個是以促銷的名義。”

　　“藝術家沒有標準，不需要經過誰批準，當然，藝術能否做到境界，還有一個公認的客觀的指標。海容天天還沒有到那個高度。”朱其給海容天天的行為藝術打了分。

　　人人都是藝術家公眾和圈內有時間差

　　如何看待大家對這次行為藝術的普遍不理解或者“誤解”呢？

　　朱其介紹，國外的行為藝術幾十年前就做過了，上世紀80年代傳入中國時，在主流社會很不認同，它有一些先鋒性，在中國范圍，只要敢做行為藝術就被認為比較先鋒。今天，隨著社會發展，當代藝術合法化、雙年展體系的合法化，當代藝術也成為一種新時尚，所以，現在做了行為藝術未必就前衛了，因為到處都在有人做行為藝術，除了上海、北京，很多城市都有人在做行為藝術，是否前衛還要看她的藝術觀念、水平，不是做了行為藝術就是先鋒。

　　他認為，對裸體行為藝術而言就不一樣了，因為公眾和藝術圈有一個時間差，可能過上三五年才對裸體行為藝術有所認識。

　　當代藝術到底是什么？朱其說：“當代藝術的特點是私人化。原來，藝術只限于專業圈做，但現在行為藝術不需要技術，有感覺的人都可以做。藝術內容私人化，沒有明確的價值觀，這是當代藝術最大的問題。”本報記者 狄蕊紅

　　文化旁白

　　這籠子里演的就是人的生活嗎？

　　就是把海容天天罵成一堆爛泥，鐵籠子里這具活生生的肉體，畢竟還是個育齡婦女的飽滿身材啊，從生理發育研究的角度來看，再怎么也是值得觀摩一下的，同時能聽她在鐵籠子里的解說，何況還不用掏錢。海容天天如此“為藝術秀美體”，哇呀呀，真是大方了去啦！

　　如此“行為藝術”，幾乎把無論是法律允許還是公眾忍受的尺度，都給用足了，其實說穿了，就是行色匆匆地抄了個近道，摸上了一條低成本的草根成名捷徑。看了此女博客上的簡歷，是從“山寨”出來的，難怪會寸絲不掛、野性十足，而據她說這是某攝影師看了她的隨筆后，建議她去拍人體寫真，她從此“欣然寬衣解帶”。人體確實不錯，對得起觀眾，那就盡情去展示好了，愛好者自會運起火眼金睛去仔細研究的，但展示也得講究場合，在自家浴缸里哪怕泡得全身長滿綠毛，或在空曠的海灘上曬脫十八層皮，沒有誰會去說三道四。而此次，四面八方的眼光透過鐵絲籠，又會看見什么呢？

　　在走紅途徑日益多元化的今天，通過“露肉”而走紅者，應該說已經失去了轟動效應，但依然有人關注海容天天，那么，“附麗”于此行為上的“女權”之類的自我解讀，恐怕也是一個重要因素吧，但不過是自說自話而已。畢竟，這籠子里演的，就是人的生活嗎？一天光著屁股卻不屙不尿的？

　　面對那座著名的“思想者”雕塑，有人會認為那個人在思考人類命運走向，有人會認為是在裸泳前做準備，還有的則說這個人在想：“哪個壞小子偷了俺的褲子？”一個石刻的冰冷冷的東西，都會有無限的解讀，更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能說會道、脫就脫了的人呢？那就更復雜啦。

　　一個人走在馬路上，突然流鼻血了，就抬頭望天以止血。不少路人也陸續跟著抬頭望天，一時交通大堵塞。那人鼻血止后悄然走掉了，馬路上卻依然人山人海。也許，我們在準備抬頭呆望虛空前，是得想一想，我們是否流鼻血了呢？ 王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