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界歲末年初出了個大新聞。“經過為時數月的考證、比對和研究，我認為這幅名為《春風》的中堂大軸草書系蘇軾手跡。”書畫鑒賞家徐啟雄對媒體表示，自己發現了此前無任何記載的蘇軾書法手跡，而且保存完好，款識、印章齊全，也沒有后人的鈐記或題跋、題識。

　　堪稱奇事。自古以來，不少古書畫卷都被文人名家登記在案，皇家官宦的私人收藏也能找到出處，如無出處便是來自民間。民間渠道并非不可靠，如今各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中有不少就是來自鄉陌，但大多是青銅器、玉器、瓷器這樣不易污損的藝術品，即使是書畫也僅是絹畫書信這樣的小品，大件很難保存———明清時期的佳品保存到現在都極為不易，何況至今近千年的東坡居士真跡。哪怕皇家博物館里也難言安全，“和氏璧”的下落不就一直是歷史謎案嗎？！珍品不是上個頭條就能驗明正身的，“蘇黃米蔡”四大家的“蔡”都有京、襄二說，何況是查無來由的子瞻手跡呢；《紅樓夢》后四十回是誰寫的到現在還沒定論，也別說這來路不明的九個大字了。

　　說了這么多不可能，徐老爺子也別上火，您那《春風》未必不值一看，即使有10000種不可能，也不能否定某件物品的可能性。照片里無法分辨是棉紙、麻紙還是絹紙，簽名、印章的精度色度也有待細查，所以不可妄言真假，何況照片也常靠不住———不管31張膠片還是40張數碼，都沒有“人肉引擎”管用。碳14沒有做過，就無法確定紙張的年代，至于風格、境界，不是對著碑帖拓本拿直尺、量角器就能甄別清楚的。目測“很像”、筆跡“酷似”都不是證據，計算機編碼、解碼更不靠譜。要是把《春風》拿到鑒定師那兒去，其實他們也難辦———驗出是假的，就被罵“不嚴謹，見不得別人好”；如果是真的，又會被罵“瞎鑒定，沒有公信力”，里外不是人。那么，誰來組織鑒定？林業局嗎？

　　轉而說到紅極一時的鑒寶節目，少則數千多則百萬的鑒定價讓大江南北一同尋寶，各家都在倒騰老祖宗有什么存貨，或是跑到地攤上去慧眼識珠。本來就是綜藝節目，大家都把壓箱寶貨拿出來曬曬，求的是皆大歡喜，就算鑒定師看出來是贗品，也不能隨便砸碎鋪馬路了；要是真物什，心內歡喜的藏家也不可能下了節目就到黑市招搖去，懂行的文物販子不會成天捧著電視遙控器滿世界搜羅寶貝。本來就是玩兒，你們開心，我撈著個收視率，保不齊真踅摸出個稀世國寶來，也算為文物事業做貢獻。

　　真跡不知何處去，今人何必笑《春風》。(王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