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肅：曾受毛主席接見 愛玩游戲練成“老頑童”(3)

　　《江姐》風靡神州 60年代經典如何誕生

　　閻肅：我去探親，20天假，去一天回來一天，當中18天，我在她那兒寫的。

　　記者：18天寫完了？

　　閻肅：基本上后來大架子沒動過，是那個書，生活我太熟。

　　毛主席親自接見 閻肅留下了怎樣的記憶

　　閻肅：我就給他鞠個大躬，給毛主席，毛主席，一站起來，那個兒，比我高多了

　　解說：

　　1955年閻肅所在的團被并入空政文工團，演出之余閻肅經常從事短劇歌詞的創作。但當他被調到專業的創作組，他不樂意了。

　　記者：為什么呀？

　　閻肅：當演員多過癮。舞臺過癮，而且自個兒輕松，而且你寫不出來，也沒人罵你，寫出來就是你的成績，要到創作組，老天爺，拿這個當飯吃啊，寫不出來。

　　記者：后悔了吧？之前創作多了吧。

　　閻肅：我寧可當主持人去了。完了以后，恐怖了，第一個事情，下部隊，當兵去，接觸生活嘛。

　　記者：你那時候結婚了嗎？

　　閻肅：沒有啊。我晚婚，三十了。

　　記者：真愁啊。

　　閻肅：過中秋節寫了一首詩，蹉跎蹉跎，三十已了，哥哥找不著老婆，慘哪。當兵，當兵下去先種菜，種了半年菜，施肥，澆水，一直到把菜種出來，把菜端到食堂，連飛機都沒見著還，挺慘的，真沒勁，種菜來了，早知道這樣，我干什么不行啊。

　　閻肅：很不高興，說實話，鬧情緒，周圍也很難融入。我后來總結出一句話來，就是閱歷即財富，主動變自由，你主動了，你就自由了。

　　記者：這話怎么講？

　　閻肅：既然來了就認了，好好干吧。

　　記者：這一念之差能有(多大作用)。

　　閻肅：一念之差，我自由了，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哥們兒，都親切得很。

　　記者：聽上去跟您創作也沒什么關系。

　　閻肅：太有關系了，就是你得熟悉，你熟悉部隊什么呀，不是它那個土、那個地、那個房子，你熟悉的是人哪。

　　閻肅：有一天傍晚，我看機械師扛個舷梯，我們那飛機還沒回來，他就眼巴巴看著天上，看著遠方，我忽然感覺，我們這一幫子人，連著飛的，帶我們地下的，我們的心全在那天上呢，全在這個藍天上。

　　閻肅：為什么，我們愛，我們愛它，那天夜里頭我寫了首詞，叫《我愛祖國的藍天》。

　　(歌曲《我愛祖國的藍天》)

　　閻肅：生活里自然而然讓你不得不油然而生一種沖動，你得寫，你不寫，你對不起這生活，是遺憾。40多年了，在空軍部隊誰不會唱這首歌啊，《我愛祖國的藍天》，那是生活賜予的。

　　(歌劇《江姐》片段。)

　　解說：

　　這是閻肅的代表作之一，歌劇《江姐》。這位俠骨柔情的女革命者，在一代人的心中種下了英雄情結。但讓閻肅萌發創作的念頭卻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

　　閻肅：我寫了個小劇本，叫《劉四姐》，文武帶打，挺好玩的，到處演，得了一筆稿費。這筆稿費也不多，我們就給它撮了，撮了一頓兒，撮完有人說一句話，說老閻頭，說別光吃個劉四姐啊，還有別的能吃不？我說真有。

　　閻肅：我說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說，1960年，你想想，建國十周年那時候，我說《紅巖》小說，這個要是寫個戲，我說可真好啊，我說里面有個人物，叫江姐，江雪琴，那是個太棒的一個歌劇了，他說那就寫呀。

　　閻肅：正好那時候，組織上讓我探親，探親假。那時候結婚了，已經結婚了。我這個老伴在錦州，我去探親，二十天假，去一天回來一天，當中十八天，都在她那兒寫的。

　　閻肅：她每天上班，我就吭哧吭哧寫，十八天，初稿寫完了，基本上后來大架子沒動過，不是我能耐，是那個事本身太好，太精彩，是那個書，那個生活我太熟。

　　解說：

　　劇本雖然進展得很順利，但作為歌劇，《江姐》的出臺可是一波三折。

　　閻肅：三位作曲，我，導演，副導演，還有一位指揮，我們這個群體奮斗了一年，三個作曲家到了重慶，到了四川，到好多地方，學了許多許多川戲，四川的民歌，山歌，號子。學了許多，回來寫了好幾個月，寫成了，全劇一匯報，說槍斃，理由，三個字：不好聽。

　　閻肅：三個人全傻了，我也傻了。完了。

　　記者：這還沒法爭辯。

　　閻肅：人家說不好聽，真是不好聽。四川這民間曲藝非常好聽，清音，揚琴，是我們沒寫好。

　　閻肅：三個人全傻了，一個人成天流眼淚，老哭，一個老笑。

　　記者：還笑呢？

　　閻肅：傻笑。一個木然，我就感覺快神經病了一樣。沒辦法，重來，這個群體又下去了。這回到了江南，把什么越劇了，滬劇了、婺劇了、錫劇了、杭灘了、灘簧了，江南那套又重新都斂上來了，拿回來和四川的那部分一糅，它就好聽了，真是好聽了。

　　(《江姐》主題歌：《紅梅贊》)

　　解說：

　　這首《江姐》的主題歌《紅梅贊》傳唱至今，成為歌劇的點睛之筆，也是江姐人物個性的真實寫照。但其實當時最初版本的《江姐》并沒有這首主題歌。

　　閻肅：《江姐》演出以后，我們那個司令員劉亞樓，說你這里面不對，我看過這個《卡門》，我看過《茶花女》，你缺一首主題歌，你這要有一首，要流行。我覺得特難，你知道嗎？我說我寫吧，開始我也想，很容易，彭松濤同志離開江姐，在江面上給她念了一首詩，她最后拿過來，她也唱，這不就主題歌了嗎？寫什么呢？《長江水手歌》，我寫出來了，寫出來我自己挺滿意的，而且曲子也出來了，行船那個長江上，哪怕風和浪，風急浪掀也尋常，心中自有紅太陽。這么一首。

　　閻肅：到劉亞樓司令員，劉亞樓說這不行，這是個男同志唱的歌，江姐是個女性，他說重新寫，這可難住了，我怎么寫也寫不出來了，他們成天笑我，看你怎么辦這回。后來把我逼急了，也是過了一個多星期以后了，兩星期左右了，我實在沒轍了，我從口袋里掏出個歌來，我說上海音樂學院鄧爾敬教授托我給寫的紅梅組歌，其中這一首叫紅梅贊，我說這個試試怎么樣，他們說那你念來聽聽。

　　閻肅：我說，紅巖上紅梅開，千里冰霜腳下踩，三九嚴寒都不怕。那時候還不叫何所懼呢，一片丹心向陽開，他說這個拿過來吧，他們就拿走了。三個作曲人，哼了一晚上，紅巖上紅梅開，不行，不行，紅巖上紅梅開，不行不行不行，紅巖上紅梅，不好不好不好，紅巖上紅梅開，不行，紅巖上紅梅開，有點門，就這么，二十來遍，我在場，他們把《江姐》里面所有的、好的、詠嘆調的調全集中在這一首歌上了。紅巖上紅梅開，千里。

　　閻肅：這么來的，結果出來以后，我們這個院全會了，他們說有希望。

　　解說：

　　這段歷史讓我們聽來很是興奮，劉亞樓是我國空軍第一任司令，他帶領的年輕的中國空軍在抗美援朝戰場上震驚了美軍。但顯然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對于藝術創作提出了符合藝術規律的中肯建議，在那個年代這更是彌足珍貴。而正因為這一代人這種對于藝術的認識，讓舞臺上塑造出來的是一位真實可信，閃耀著人性光輝的江姐形象，40多年來這部歌劇也才會一直如此的深入人心，排演至今。1964年，《江姐》公演，用句今天的話說，這部戲，火了。10月13日，毛澤東主席和一些中央領導在人民大會堂觀看了《江姐》的演出。《江姐》火了，閻肅也火了。1965年初，閻肅受到了毛澤東主席的接見。

　　閻肅：禮拜六，我也沒穿軍衣，我也沒刮胡子，實在狼狽不堪，我就，敬禮也不對，我就給他鞠個大躬吧，給毛主席。毛主席一站起來，那個兒，比我高多了，大高個兒，那手伸出來，大手。握著手，閻肅同志啊，這是湖南話，夸我，就說我寫得好，寫得很好，很喜歡，很有文采，我聽不大懂。我當時腦子里想，我說我說什么呀，我說我寫得好，沒道理啊，我說寫得不好，主席說你好，你說不好也不對，我說我還要努力學習，還要努力學習。完了毛主席說送你，送我一套書，送我一套他的書，我的書，送他的書，什么書呢？《毛澤東選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