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單位的，組織您免費去旅游。”接到這個電話，今年81歲的李大爺感到非常奇怪，因為自己并不是老干部。可對方又說，“我們組織了抽獎，你是中獎了才有免費旅游。”李大爺更納悶了，我沒參加過抽獎活動呀，對方是怎么知道自己電話的？面對提問，對方開始支支吾吾，說是上網查的電話號碼。李大爺馬上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遇上“賣藥游”了，就問：“你們是賣藥的吧？”對方趕忙否認，讓李大爺明天早上8點到指定地點集合去旅游。

　　度假村熱情招待

　　第二天，記者跟隨李大爺來到了位于公主墳的集合地點。一輛掛河北牌照的大客車已經等候在那里。“叔叔您來了！您吃早點了嗎？沒吃我給您準備。來我攙您上車。”幾個工作人員熱情地迎接。一個小領導對聯系李大爺的人說：“小江你太應該感謝李叔叔了，你聯系的人就來了一個，要是李叔叔也不來，按規定就該扣你錢了。”

　　8點發車，之后又在北太平莊和安貞里停了兩站，總共上來了二十多位老人和十多個公司員工，這些老人最大的86歲，最小的60多歲。員工們都穿插著坐在自己的聯系人旁邊陪著聊天，問寒問暖，并且輪流表演節目，又是唱歌又是講笑話。最后客車開到了沙河附近一個比較簡陋的度假村。

　　下車之后，老人們被帶到了一個大廳，里面有乒乓球、臺球、沙壺球和棋牌等成本較低的娛樂設施。工作人員陪著老人們打球、聊天、散步。但這個度假村設施簡陋到連男廁所的燈都不亮，讓一些老人頗為不滿。

　　11點半，大家終于等來了公司提供的免費午餐。從表情上看，大家對飯菜還比較滿意。記者注意到，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沒有享受這種待遇，他們吃的是非常便宜的簡單飯菜。

　　飯后聽保健講座

　　吃完飯，一位參加過此類活動的老大爺說：“該聽講座了，他們都是這個程序。”果然，大家被帶到了一個大廳，但記者發現另外幾十個老人已經入座了，原來這是另一個保健品公司組織的“免費游”，要一起聽講座。首先出場的是一位小伙子表演節目，他的歌聲使現場氣氛非常熱烈，接著他說：“我們公司的員工家都不在北京，今天我看到各位大爺大媽，就像看到了我遠方的父母，我代表全體員工，給我的爸爸媽媽鞠一躬。”

　　隨后出場的是一位30多歲姓張的女士，自稱是著名醫學專家、中華醫學會理事，在國外留學多年，開始給大家做健康講座。這兩家公司總共要推銷的是一種治療心臟病的藥品、一種保健品和一種飲水機。其中保健品760元一盒，飲水機則分幾款，價格從6千元到1萬元不等。

　　由于剛吃完飯，一些老人開始打盹，專家臉上立刻露出極大的不悅，說：“我講的知識對你們有好處，而且剛吃完飯就睡覺可是非常危險的，如果再有睡覺的我就叫他站起來聽，我是為你們好，為你們身體著想。”公司員工們也密切監視著，看到有誰要打盹，就過去熱情地在后面給老人揉肩捶背，以保持清醒。

　　推銷產品沒發票

　　講座完畢，下面的兩小時就是工作人員給老人一對一做思想工作和張專家免費咨詢時間。剛才講座的專家坐在了桌子后面，一位大媽說完自己的病癥后，專家拿起桌上的半張A4復印紙，說:“我給你開張方子吧。”接著就在這張白紙上寫了今天的3種推銷產品中的2種，并詳細說明了使用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并說醫院開的同類藥品效果都不好。記者站在旁邊，一連看這位專家為6位患者做了咨詢，也用6張白紙開了6個方子，但方子上的內容從未超出這3種推銷產品，使人感到未免過于露骨了。一些老人聽了專家的咨詢之后深信不疑，隨即在員工的陪同下辦理購買手續。

　　現場同時還有抽獎活動，抽到獎的人可以在購買產品時獲得更多的優惠。如果有購買產品卻又沒帶夠現金的，先交300元押金，第二天送貨上門。李大爺買了2300多元的保健品，但當他索要發票時卻被告知，我們只有收據，沒有發票。

　　下午4點，咨詢和購買的活動終于結束，老人們提著大包小包的保健品上了返家的大客車。

　　鏈接

　　“免費游”的慣用招數

　　招數一：先賠后賺

　　中國有句老話: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這類公司都會先以免費旅游和吃飯作為誘餌，讓老人心中感到歉疚，利用人們礙面子的心理開展推銷。

　　招數二：親情攻勢這些推銷的員工常開展親情攻勢，利用老人的同情心，比如“我父母不在身邊，我看見您們真像我的爸爸媽媽，我真心希望我的爸爸媽媽們身體好”。更有甚者，有的推銷員為了“爸爸媽媽”身體好，甚至給“爸爸媽媽”下跪磕頭。

　　招數三：拉大旗扯虎皮這些推銷產品無一例外地都打著高科技或者是過去只有帝王將相才能享用的產品，這些產品經過了某某國內外權威的認證，某某國家領導人題了詞合了影，已經在西方發達國家受到普遍的歡迎等。

　　招數四：死纏爛打如果您參加了“免費游”但沒有買東西，推銷員會再次給您打電話，邀請您參加免費游。只要您沒有買東西，就會再三再四地被邀請，反復地做工作，直到您感到實在不好意思，不買不行了為止。

　　招數五：冷嘲熱諷、“挾持人質”

　　應該說使用這一招的公司并不多，因為這種做法很不明智。但仍不乏因推銷不成就撕破臉者。一位老人對記者講，去年他參加了一個免費講座，這個公司是賣甲殼素的，推銷之后卻沒人買，只有一個人剛買了卻又要退貨。大家坐在車上等著送回家，但公司就是不開車。“到了中午12點，員工們自己去吃飯了，也沒人管我們。我感覺就像扣押人質一樣，大有不買東西就不讓回家的架勢”。最后一位大媽說自己的閨女是電視臺的，再不開車就讓閨女給曝光，這些人才開車送大家回去。大家餓著肚子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了。

　　一日游為何有市場？

　　很多老人都曾拿出幾千甚至上萬元購買“免費游”推銷的產品，很多老人明白“沒有免費的午餐、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為什么還是樂于參加呢？

　　楊大媽說：“現在生活條件好了，人們的健康意識也增強了，很希望了解健康保健知識。電視、報紙介紹的健康常識我就很愛看，但我針對自己的情況卻沒地方咨詢，如果能有正規醫院的專家給我們做健康咨詢，教給我們相關的知識，我們當然更歡迎。”

　　秦大爺經常參加“免費游”活動，去年花1萬多元、前年花7000多元買了各種保健品。“我的退休金雖然不多，平時生活也用不了。把富余的錢用在保持我自己的身體健康上，我覺得很值”。

　　“其實免費不免費我倒不在乎，我就是愿意多出去走走。”秦大爺說，現在很多老人感到孤獨，很愿意一起出去走走，豐富生活。社區組織的老年人郊游，每人交70元就玩得很好。但他所在的社區，一年才組織一兩次郊游，遠遠不夠。“現在給我們老年人組織活動最積極的就是這些推銷的人，雖然我知道他們是為了賣東西，但他們經常組織我們老人到各處郊游，還有篝火晚會等，而且對我們照顧得很好，所以我非常愿意去。如果我們社區也經常組織活動，我可能就不會參加那些免費游了。”

　　記者手記

　　“免費游”早在2005年就已經很常見了。這類公司數不勝數，推銷的產品五花八門，他們幾乎滲透到了北京城區的每一個社區。他們通過免費檢查身體，辦健康講座等各種方式獲取電話號碼，組織所謂的“免費游”。這些企業很多都是無證經營或超范圍經營的，產品的療效和安全度沒有任何保障。

　　免費游之所以這么有市場，是因為他們很好地抓住了老年人的心理狀態和需要。如果“免費游”的組織者們幾年前就能夠利用這些來誘騙、誤導老年人購物而大牟其利，有關部門為什么不能夠在現在為老年人的健康和快樂多做一些有益的事呢？(劉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