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文/茅于軾

　　如果對比一下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找零錢的問題很少發生。究其原因，因為他們將彼此的服務，看成是市場的最基本的道德規范

　　我曾經建議在大陸發行500元面額大鈔票，但有人反對，理由之一是不容易找零。

　　找零問題現在成為日常生活中經常發生的問題。我們經常看到一些收款單位貼出通告，請顧客自備零錢。一些交易常常因為沒有零錢而做不成，或者彼此推諉，叫對方去破整票子。一些同志將這一問題歸結為銀行的零鈔印制得太少，或100元的大票太多，并進而反對印發500元的鈔票。究竟此事的癥結何在？原因若是找錯了，問題就沒有解決的希望。如果它確實是因為鈔票面額太大引起的，解決找零的辦法就是把鈔票全部印成小面額的，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找零問題。

　　一般人口袋里如果既有整錢，又有零錢，多半先用零錢。有的人口袋里愿意準備一些零錢，以備萬一買東西找不開時發生麻煩。如果不是怕對方找不開零錢，沒有人愿意口袋里裝許多零錢。這些心理足以證明，人們喜歡整錢，不喜歡零錢。

　　為對方準備找零，是一種服務，它是有成本的(盡管為數甚微)。這種成本表現為要準備自己并不喜歡的零鈔，要將零錢點清，交給對方。按我國的法律和習俗，并沒有規定找零這種服務必須由買方提供還是賣方提供。因此為了省事，雙方都希望對方準備零票子，把這部分成本由對方來負擔。

　　比較一下小商小販的零錢準備，和政府收款部門的零錢準備，可以看出二者是有區別的。一般情況下小商販比較愿意找零。自己實在沒有零錢時，也會設法把整錢破成零錢，以免買賣做不成。這說明他們的服務比較好，愿意承擔找零這種服務成本。而政府部門則經常發出通知，要顧客自備零錢。在北京公共汽車上如果你坐早上頭班車，常常找不出零錢，說明他們的服務比不上小商販。銀行有時也說換不出零鈔。固然確實也有零鈔供應不足的情況，但更多的是嫌麻煩，拒絕服務。

　　找出了找零困難的真正原因，對策也就有了。國家應該制訂一條法律，即找零服務應由收款一方提供；銀行必須經常準備足夠的零鈔；中央銀行印制的零鈔比例必須滿足交易的實際需要。如果這幾條都能做到，找零的問題就可以解決，印發500元大鈔也不會引起額外的找零困難。

　　自從上世紀50年代初人民幣改革(將一萬元舊幣折成一元新幣)以來，我國的幣制已經有半個多世紀沒有變化。在此期間物價漲了好幾十倍，同值人民幣的購買力降低到原來的幾十分之一。原來一分錢可以買不少東西，一個饅頭只有兩分錢。到了21世紀，一分錢已經沒有任何實際意義。可是由于舊幣制留下的記賬方法，還保留著紙面上的必要性。超市購物常常有幾分錢的交易尾數，因此發生找零錢的麻煩。為了沒有多少意義的幾分錢，浪費了找零錢所花費的時間，實在是得不償失。我建議中央政府規定取消分幣，分一級的標價一律四舍五入。不但可以節省找零錢的時間，也節省了會計記賬的麻煩。

　　在美國和加拿大也發生過同樣的問題。他們創造了一種簡化交易的方法。在超市收款處設置一個小盒，顧客把收款員找回的零錢放在小盒里，下一位顧客需要付零錢時收款員就從小盒里取用。這樣就完全避免了收找零錢的麻煩。這是一個和諧社會里人們如何互相信任，從而節省了交易費用的例子。

　　話又說回來，究竟500元的大額鈔票是否需要?我作了一個初步的估計，如果印制500元的大面額鈔票，由于一張500元大鈔可以代替五張100元小鈔，每年可以節省至少十億元的鈔票印刷、點數、運輸、儲藏等費用(合到全國每人大約一元)。消費者攜帶現金也大大地方便了。不喜歡大額鈔票的人可以不用，這樣做不會損害任何人。我只希望國家接受我的建議，為全社會節約資源，并不想得到合理化建議獎。

　　有了大額面鈔，也需要對找零錢制定相關的法律。但是制訂了法律是不是大家都能遵守，卻是沒有把握的，特別是對擁有特權的某些政府部門，更是如此。如果對比一下發達的市場經濟國家，找零錢的問題很少發生。究其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將彼此服務——不論是付酬的或不付酬的——看成是市場的最基本的道德規范。而在我們這里，市場的道德標準還沒有充分樹立起來。這也是我們在建設市場經濟中最最迫切的一項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