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運時，無數在外打工的農民工，冒著寒風在火車站排隊買票，渴望能返鄉和倚門相望的家人團聚。但這個簡單樸素的愿望，卻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仍不一定能得到。與此同時，政府在春運期間禁止調整車票價格，是希望在一個公共政策里同時解決兩項政策目標：一是人們返家的需求，二是社會正義。但由于在既定的條件下這兩個目標存在沖突，因此，目前的這個困境很難解決。

　　那么，該怎么辦？與其低票價，不如直補農民工。

　　從經濟學上講，供給不足時如果不調整價格，就等于補貼每一個購買火車票的人。這樣做有違市場規律，由此制造出來的巨大需求缺口，不但形成了屢禁不絕的黃牛市場，而且在買票面前制造了幾種排隊策略：一，有關系的人可以直接買到便宜的火車票；二，有錢的人可以通過黃牛黨買到高價票；三，既沒有錢，也沒有門路的人去火車站徹夜排隊。在價格失去功能后，每一類買票的人同樣付出了額外的成本，而最有可能最后買不到票的，就是第三種人。因此，低票價并沒有使他們獲益或獲益有限，卻造成了龐大的搭便車的群體。

　　一個更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在春運的旅客流動量當中，鐵路的運量其實只占不到十分之一，但每年大家都在關心鐵路的價格，而其他像民航、公路、水運等交通部門的票價早已市場化，大家卻很少非議。這些部門在春運期間漲價，客觀上也造成了鐵路部門需求缺口的進一步擴大。幾年前，鐵路部門在經過聽證會后曾試行過兩年的價格浮動，但從去年開始又取消了。

　　反對在春運期間車票價格浮動的人認為，對在外打工的農民工來說，回家過年的需求是剛性的，并不會因為價格上漲而選擇留在城市，因此，漲價反而會加重這些人的負擔。這樣的分析當然有一定道理，但在鐵路運力既定的情況下，面對如此龐大的市場需求，究竟是否應該給所有買車票的人以普遍補貼？我的回答是否定的。可取的做法也許是，首先容許鐵路部門遵循市場規律，在春運期間將鐵路票價漲起來，緊接著拿出一筆專項預算，補貼所有返鄉的農民工。這樣，才既尊重了市場，又體現了社會公正。

　　一定有人會說，給農民工發補貼甄別成本非常高。沒錯，但需要強調的是，目前政府在維持低票價的同時，試圖建立透明公正的售票系統，為此付出的成本同樣高昂，討論了很久的車票實名制之所以難以實施，鐵路部門的理由不正是成本太高嗎？除此之外，每年為了打擊黃牛黨，調集大批警力，這些同樣是成本的付出，而且至少從目前來看，效果并不令人滿意。兩相相較，盡量準確尋找需要補貼的對象的做法更值得努力。

　　□王志安(北京 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