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主席伯南克最近可以說風光八面：不僅參議院小組通過了他連任的提名，而且還當選了《時代》周刊的年度人物，在《外交政策》評出全球百位思想家中，他更是力壓奧巴馬占據榜首的位置。

　　伯南克星光閃耀，卻露出了美國的痛。經常會做出意外選擇的《時代》周刊，這次卻做出了似乎是最合乎理性的選擇，而促使其圈定伯南克的關鍵因素，正是金融危機帶給美國人的刺痛感和不安全感，這樣做，也是為了表現出對經濟問題以及背后的民生問題的深切關注。

　　在高調肯定伯南克的救市功勞之外，《時代》周刊沒忘親切地稱伯南克是世界上最有權力的書呆子，并相信這次金融危機恰好給了這位研究上世紀30年代美國大蕭條的書呆子一個理論聯系實際的機會。在長篇評述文章中，《時代》周刊宿命般地認為，伯南克“就好像整個一生都在為這場危機準備”。

　　其實，伯南克也一直在學習。盡管曾經深入研究過大蕭條，但對新世紀的這場新型金融危機，伯南克還是缺乏深刻的認識。讓一些美國媒體和議員耿耿于懷的是，在金融危機爆發前夕，伯南克還坦然地說：“我們認為，次貸市場不會對其他經濟領域或整個金融體系造成嚴重影響。”但話音剛落，接連不斷的金融風暴就開始席卷全球。對此，美國《商業周刊》毫不客氣地把伯南克的這句大話列為2007年“十大最失敗預言”之一。

　　對于金融監管的認識，也有個深化的過程。在金融危機前，無論是伯南克，還是格林斯潘，都奉行傳統的在泡沫破裂后通過降息來收拾殘局的戰略。但事實上，也正是因為對泡沫的疏于防范和治理，使得其最終破滅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而今，包括伯南克在內的美聯儲官員都承認原有戰略不再奏效，并傾向于利用監管來主動防止金融體系的泡沫。在伯南克看來，金融泡沫或許是近十年來貨幣政策遇到的最難以解決的問題，他堅信應對新一輪泡沫的第一道防線將是美聯儲監管權力的使用。但這卻引起了國會的警惕，在伯南克呼吁擴大美聯儲權力以遏制泡沫之際，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卻在考慮剝奪部分美聯儲的監管權。

　　在新的權力斗爭的背后，暗含著的，是人們對經濟前景預期的差異。在樂觀者看來，金融危機已成為過去時，經濟復蘇將毫無懸念，這也使得一些國會議員和華爾街的金融家開始力圖壓制伯南克的監管戰略，盡管伯南克很謙和地表示，要與國會密切合作，以實施更好的監管。而在國際經濟領域，美國的貿易保護主義也開始抬頭，盡管年初華盛頓的高官們還在大唱“同舟共濟”的“國際歌”。

　　應該說，伯南克的“上半場”踢得還是不錯的，不僅行動果斷，而且他還與財政部長蓋特納等人聯手完成了最核心的任務──恢復了民眾對經濟的信心，也從根本上穩定了經濟形勢。

　　但對于即將到來的“下半場”，伯南克卻并不樂觀，甚至于對美國經濟前景還有些悲觀，他曾多次警告說，美國經濟“面臨巨大困境”。而即便這樣低調，保羅·克魯格曼卻還是認為伯南克們可能過于樂觀了，因為明年美國的失業率很有可能上升而非下降。這位2008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特意提醒伯南克說，你不能只看到衰退開始以來有800萬人失業，因為美國需要保持增加就業——每月就業人數要增加逾10萬人——來跟上增長的人口。也就是說，如果不能有效創造就業，美聯儲和奧巴馬政府就有失職之嫌。

　　良藥苦口。克魯格曼等人的提醒，對于伯南克打好下半場有著重要意義。在對形勢的判斷上，無論是伯南克，還是奧巴馬，都不能過于樂觀了，不僅美國面臨如何適時、適度退出經濟刺激計劃的艱難選擇，而且也面臨著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和創造就業機會的巨大考驗。而亞洲房價飆升以及國際市場投機勢頭再起所蘊含的新泡沫風險更是值得領導者們警惕。

　　現在還不到沾沾自喜的時候。對伯南克來說，在接下來的四年中，他不僅要幫助總統打好經濟刺激之戰，而且要努力彌補金融危機對美聯儲聲譽和信任度所造成的損害。更重要的是，在國際舞臺上，美聯儲不僅應該努力與各國攜手加強金融監管，而且伯南克也有必要提醒奧巴馬政府抑制貿易保護主義傾向，因為奔向彼岸的過河者還沒走過橋的一半，似乎還沒到拆橋的時候……張國慶(國際問題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