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金融危機接近尾聲時，高盛“欺詐門”為華爾街帶來了一場不小的地震。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4月16日向紐約曼哈頓聯邦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指控高盛集團在一項次貸相關金融產品上涉嫌欺詐投資者。高盛被指控銷售一種基于次貸業務的抵押債務債權，但未向投資者披露對沖基金對該產品做空的“關鍵性信息”，致使投資者損失超過10億美元。

　　4月24日，漩渦中的高盛再次遭遇打擊———美國參議院永久調查委員會24日公布了一系列不利于高盛的內部電子郵件。同時，英德政府已經宣布對高盛展開調查。分析估計相關訴訟潮或導致高盛損失7.1億美元。

　　是所謂的政治犧牲品還是不誠信衍生品推手的報應？發生在投資銀行巨頭高盛身上的這一切，是否意味著中國金融學習的主要對象———美國市場正在改變？

　　被控證券欺詐

　　高盛與對沖基金密談

　　今年1月，投行巨頭高盛集團公布了2009年的業績。在經歷了金融危機沖擊后，2009年高盛的凈利潤出人意料地飆升至134億美元，成為創紀錄的一年。華爾街整個投行業在經歷了全球性金融危機之后已是哀鴻遍野，在這樣的背景下，高盛交出這樣一份年報，顯然讓投資者重拾了對投行的信心。

　　不過，這樣的信心并未能堅持多久，僅僅三個月之后，4月16日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向紐約曼哈頓聯邦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指控高盛集團在一項次貸相關金融產品上涉嫌欺詐投資者，投資者為此蒙受損失超過10億元。遭起訴的還有高盛副總裁法布里·托爾雷(Fabrice Tourre)，美國證交會指控他對這起欺詐案負主要責任。

　　消息一出，高盛當日股價從前一天收盤價184.27美元，下跌到160.7美元，跌幅12.96%，并隨即引發歐美股市大幅跳水。

　　作為全球最重要的投資銀行之一，高盛集團一直將“客戶利益至上”奉為最高法則。但4月16日以來，美國證監會的指控對這家宣稱“客戶利益至上”的公司來說，無疑是一枚超級重磅炸彈———高盛被控誘導不知情的客戶購買一款由保爾森對沖基金(Paulson & Co)參與的產品，而保爾森基金打的算盤卻是通過信用違約互換(CDS)保險合約做空這一產品。換而言之，在全球金融危機背景下，高盛卻在參與做空次貸，并從中賺取不菲的傭金和收益。

　　美國證交會在長達22頁的起訴書中，詳述了高盛交易的始末。

　　在提前預計到次貸的高風險后，2006年底高盛經過內部討論，決定停止冒險，對沖其持有的抵押貸款賬目，避免自己受到沖擊。在2007年中，高盛曾在第三季度報告中披露次貸空頭頭寸，高盛在空頭頭寸上斬獲不小。美國國會參議院永久調查委員會公布的電子郵件顯示，2007年7月，高盛因次貸賬面損失3.22億美元，但同時對房地產的空倉則賺回了3.73億美元。

　　幾乎是2006年底高盛決定對沖抵押貸款賬目的同一時間，對沖基金保爾森公司與高盛接洽，讓高盛為其設計一款可以通過做空讓該對沖基金賺錢的產品，保爾森公司提出向高盛支付1500萬美元傭金，高盛安排交易并尋找投資者。在投資者并不知曉保爾森參與設計這一產品并做空的情況下，最終投資于這一款Abacus 2007-AC1 產品的投資者血本無歸，而保爾森公司則大賺10億美元。

　　美國證交會指控托爾雷在2007年曾幫助保爾森的對沖基金設計了“合成債務抵押證券”(CDO)以使保爾森的對沖基金可以對其進行賣空———然后保爾森又將這一CDO高價出售給其他投資者,但并未向其他投資者充分披露這一細節。與此同時,保爾森本人對次貸市場的看法則是相當悲觀,他預期這些證券違約的概率已經非常大了。

　　刻意隱匿信息

　　拉來ACA公司墊背

　　弗蘭克·帕特諾伊在華爾街暢銷書《誠信的背后：摩根士丹利圈錢游戲黑幕》這樣寫道：一個經紀人告訴我，成功地向那些懵懂的客戶銷售復雜金融衍生品叫做“撕掉他的臉”———從脖子下面掐住一層皮膚，然后用力猛拉，撕下盡可能多的皮肉。現在，高盛成功地“撕掉了客戶的臉”的同時，也撕掉了自己“客戶利益至上”的臉面。

　　Abacus是高盛一系列合成債務抵押證券(CDO)產品的名稱，是對一系列住房抵押貸款證券化產品(RMBS)掛鉤的產品。RMBS的基礎市場，來自于購房者的按揭貸款，CDO的表現也與RMBS的表現直接相關。但RMBS收益率相對固定，投資者能從CDO上獲取的收益有限；獲得高收益的方法是賣信用違約掉期(CDS)，也相當于出售對RMBS的保險。在人們都能正常償還住房抵押貸款的情況下，RMBS不會有風險，出售CDS的收入就成為超額收益的來源，但如果一旦出現問題，就必須向CDS購買者做出補償。

　　美國證監會的指控指出，在高盛的Abacus 2007-AC1產品中，保爾森公司既是CDS的持有者，同時也是CDO基礎證券RMBS的挑選者———但高盛并未明確告知投資者這一關鍵信息———或者說高盛有意隱瞞了這一信息。

　　高盛31歲的副總裁法布里·托爾雷(Fabrice Tourre)負責這筆交易，他認為需要一個第三方獨立的管理者，人們才會購買這款產品。于是他找到了ACA資產管理公司。美國證監會的指控文件指出，“高盛和托爾雷知道，如果他們向投資者披露，一個保爾森這樣的空方投資者在挑選抵押品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那么要銷售CDO債務即使不是不可能，也會很困難。”

　　托爾雷也在一封內部電郵中表示，“在合約中注明ACA是投資組合挑選人，這一點很重要……我們可以利用ACA的品牌來銷售這些債券。”接下來ACA在高盛的撮合下，于保爾森討論并敲定了構建CDO的90只基礎抵押貸款投資。美國證監會表示，這份名單中，大部分是由保爾森挑選出的，而且保爾森否決了一些潛在較優質的貸款。

　　包裝完成后，2007年2月份，很多投資者受到了這款產品的推介材料。總部設在德國杜塞爾多夫的商業貸款銀行IKB投資了1.5億美元，在此之前，IKB就是高盛的重要客戶之一。次貸危機以及隨后而來的金融危機全面爆發之后，投資者在Abacus 2007-AC1這款產品上的投入最后都打水漂了，包括IKB的1.5億美元。而通過持有CDS，這些資金最終都大部分落入保爾森手中。

　　內部郵件曝光

　　高盛被指做空次貸

　　高盛“證券詐騙門”發生了一個多星期，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了高盛推銷給顧客所謂高盈利率的金融產品的同時大舉在市場上做空，但似乎沒有什么能比他們自己的內部郵件更能形象地還原事實的了。

　　高盛的麻煩不止如此。美國國會參議院常設調查小組委員會24日公布了4份高盛集團內部電子郵件，郵件內容顯示高盛高層主管2007年在美國房市崩潰時自夸以做空次級抵押貸款賺大錢。

　　調查小組公布的高盛員工的內部郵件顯示：在2007年5月17日的一封郵件當中，高盛的一名員工寫著，“壞消息，公司剛剛認購并出售的證券產品大掉價了，讓我們損失了250萬美元。”但在這封郵件的下方又繼續寫著，“好消息，我們有1000萬美元的保護，我們還賺了500萬美元”。就這樣，高盛通過做空從中賺取了500萬美元。

　　高盛主管唐納德·馬倫在標注日期為2007年10月的電子郵件中談及基于次貸的抵押擔保債券行情惡化，說“聽起來我們會大賺一筆”。在2007年7月25日， 高盛首席運作官GARY COHN寫信給高盛的首席財務官David Viniar 告知其住房按揭貸款項目的最新情況。信中寫道，公司在住房按揭貸款項目上損失了3220萬美元，但通過做空，又賺回了3730萬美元。這一天下來，還盈利510萬美元。”25分鐘之后，Viniar沾沾自喜地回信到，“真不知道那些沒有做空產品的人該怎么辦。”

　　當年10月11日，穆迪評級調低了抵押貸款類證券產品的評級，但一位高盛高管的信件寫著，“看來，我們又要大賺一筆了。”

　　參院調查委員會此舉似乎意味著國會也加入了SEC的行列，就此機會共同打擊高盛，但分析人士認為，即便如此，根據美國證券法，未能披露證券產品設計以及構建當中的利益沖突很難被證明對投資者不利或者高盛失職，SEC接下來的訴訟之路還會很艱難。

　　對于高盛來說，更激烈的交鋒將出現在美國時間本周二，參議院調查小組委員會就金融危機起因已經展開18個月調查，定于今日(27日)舉行第四場也是最后一場聽證會，屆時高盛首席執行官勞爾德·布蘭克費恩以及布里·托爾雷將到美國參議院作證。

　　高盛正面反駁

　　否認利用做空牟利

　　在美國證監會指控高盛證券欺詐之時，高盛也在4月16日作出了一個正式的回應，也是迄今為止除公布電子郵件外的唯一一個正式回應。高盛在回應中指出，高盛也在這一交易中受損。“我們收取的費用是1500萬美元，但高盛本身損失了超過9000萬美元。我們在該項目中蒙受損失，而我們是不會以虧錢為目的去設計任何產品的。”

　　同時高盛認為，他們已提供了廣泛的披露信息。IKB一類的資深投資者應明白合成CDO交易必需包含多頭和空頭兩方。

　　“該組合由最大的投資者ACA挑選，但保爾森公司也參與了討論。且符合這一類型項目的慣常做法。而且高盛從來沒有像ACA那樣，陳述保爾森將會是交易中多頭一方的投資者”。高盛在回應中再次用“市場慣例”辯駁，“按正常市場慣例，做市商不會向買賣任何一方披露對方的身份。”

　　美國國會參議院常設調查小組委員會主席卡爾·萊文說，高盛堅稱沒有尋求從房市衰退中得利，但公司內部電子郵件顯示的內容恰恰相反。“高盛通過看空抵押貸款市場大賺特賺。”

　　高盛首席執行官勞爾德·布蘭克費恩在標注日期為2007年11月18日的電子郵件中寫道：“我們當然不躲避抵押貸款的爛攤子。我們虧了錢，然后因賣空賺更多的錢。”

　　這個交易手法似乎很復雜，但原理卻很簡單———抵押擔保債券將相關抵押貸款證券化，重新打包后賣給各級投資者。一旦房地產市場泡沫破裂，抵押擔保債券投資者難逃蝕本，賣空抵押擔保債券者則會獲利不小。

　　“諸如高盛之類的投資銀行不僅僅是簡單的交易中間方(market-maker)，他們是一群以自我為中心的忽悠人士。他們通過推銷高風險、復雜的金融衍生品牟私利，同時也推波助瀾了危機的發生”，參院調查委員會主席Carl Levin在聲明中這樣說道。“他們將有毒證券打包進復雜的金融產品當中，并使評級機構賦予AAA級的評級，將其出售給投資者，加重并加速了這場危機的傳播，而且幾乎所有的投行都同時做空了市場，從他們客戶巨額損失當中撈取利潤”。

　　但高盛否認從看空次貸中賺取暴利，認為參議院調查人員判斷過早。在美國會參議院永久調查委員會公布材料之后，高盛也在25日公布了一些內部文件進行反駁。高盛表示，高盛未在次貸市場“一味或者大量做空”，稱其并未通過押注住房抵押貸款產品將走低而得到巨額利潤，其空頭頭寸只是意味著減少了自己本來會遭受的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