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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1”事件以來，俄羅斯在北約東擴問題上的立場再次出現了重大變化。俄改變對北約擴大的立場，包含著本身無力阻擋、力圖淡化敵對色彩以及以退為進三種因素

　　●俄羅斯加入北約有沒有實現的可能性，最終還是取決于美國是否愿意改變現在所謂“美國領導權”的戰略

　　●“9·11”事件進一步表明，以防范俄羅斯為主要目標的北約東擴大方向錯了，這雖然有助于美國改變其把俄羅斯視為軍事對手和潛在威脅的看法，但美國在其調整對俄戰略的方向上能走多遠，還有待進一步觀察

　　90年代中期，美國啟動北約東擴的進程，對俄羅斯的戰略安全空間進行擠壓。1999年3月，北約正式接納波蘭、匈牙利和捷克三國為成員國，這是北約東擴的第一波浪潮。其他東歐國家，尤其是波羅的海三國一直為加入北約進行不懈的努力，而美國和北約也一直表示，北約的大門對任何一個歐洲國家都是敞開的。布什上臺后，美國又力圖盡快實現第二輪東擴，聲稱北約將在今年11月布拉格首腦會議上就東擴問題作出“最重要的歷史性決定”。2001年5月初，北約決定組建包括波羅的海三國的“北約東北軍團”；5月底，北約首次在防區之外的波羅的海地區舉行會議；8月26日，美國國務卿鮑威爾與參議員盧格還一再表示，美國支持波羅的海三國加入北約，俄羅斯對北約東擴“不擁有否決權”。8月29日，美國與11個北約國家及波羅的海三國軍隊舉行了為期9天、代號為“琥珀希望2001”的軍事演習。美國的軍人第一次開進波羅的海地區。這次演習無疑是在為北約第二輪東擴行動造勢。

　　對北約東擴，俄羅斯態度有轉變

　　俄羅斯認為，北約東擴比美國的導彈防御計劃更能威脅到俄羅斯的切身利益，針對北約向波羅的海地區的軍事擴張，俄羅斯國家杜馬專門通過了一項反對北約東擴的決議，譴責北約企圖把波羅的海國家拉進北約，呼吁俄總統普京制定反對北約東擴的計劃。

　　普京對北約的立場一向是：“我們并不視北約為敵人。我們并不視其存在為一種不幸，但我們也看不到其存在的必要性。”這樣一種冷戰時期形成的針對俄羅斯的軍事同盟組織，早就失去其意義，更別說繼續擴大了。針對北約在波羅的海地區進行的軍事演習和北約東擴第二波的勢頭，俄羅斯也在8、9月間進行了多次軍事演習，以應對可能的來自西方的威脅。

　　但“9·11”事件以來，俄羅斯在北約東擴問題上的立場再次出現了重大變化。俄羅斯在反恐怖問題上采取了異乎尋常的積極主動的合作態度，迅速發表聲明，在政治上支持美國同恐怖主義作斗爭。普京經過深思熟慮，還發表了關于全面支持在阿富汗實施軍事打擊的五點聲明，其中包括與中亞盟國協調立場，而且不排除這些國家為美提供機場的可能性。俄羅斯允許美國進入被俄羅斯視作其核心利益地區的中亞獨聯體地區，這被認為是俄政策發生的“轉折性變化”。作為回報，美國和西方對俄羅斯在車臣問題上的批評已大為減少。這是俄羅斯與西方關系改善的一個表現。

　　雖然俄羅斯沒有正式遞交加入北約的申請，北約也沒有邀請俄羅斯加入該組織，但是北約秘書長羅伯遜建議，建立專門機構來研究加深俄羅斯和北約合作問題。普京表示，盡管俄羅斯仍舊反對北約東擴，但愿意做工作來根本改變雙邊關系。從俄羅斯總統的話中可以聽出這樣一個主張，即把與北約的關系從“臨時的”“和平伙伴關系”過渡到“盟友式”的伙伴關系。何況，雙方現在有共同的敵人———國際恐怖主義。值得注意的是，普京在今年10月3日歐盟—俄羅斯首腦會晤結束后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說：“如果北約發生變化，如果北約成為一個更加政治化的組織，俄羅斯可以用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觀點來對待北約東擴。”普京強調指出，如果俄羅斯也被包括在這種政治化進程之內，那么俄羅斯將“自然而然地改變對北約擴大的立場”。

　　俄羅斯“加入北約”的意圖

　　為什么俄羅斯會從強烈反對北約東擴轉變為有條件加入北約？這個問題比較復雜。它包含的意義有3個：

　　1.從消極方面說，它反映了俄羅斯無力阻攔北約東擴趨勢這一無奈的事實。俄羅斯近年來由于國力衰弱，不得不在美國和北約東擴問題上取守勢。俄羅斯一直在反對北約東擴問題上持強硬立場，但也一直在北約的攻勢面前一步一步后退。1994年前后，俄羅斯不得不同意東歐國家與北約達成所謂“和平伙伴關系”，不僅同意東歐國家與北約建立所謂的和平伙伴關系，而且俄羅斯自己也成了北約的和平伙伴關系國。這是俄羅斯的第一次讓步。1999年3月，俄羅斯又同意波捷匈三國加入北約，這是俄羅斯所作的第二次讓步，讓北約東擴合法化。普京9月初訪問芬蘭時談到波羅的海三國加入北約的問題時說，盡管俄羅斯認為北約東擴沒有任何理由和必要，但申請加入北約是波羅的海三國自己的選擇，俄羅斯無意對這些國家施加壓力，俄羅斯不威脅任何鄰國。俄羅斯的這種說法，很可能是為第三次讓步制造輿論。

　　2.從中間的立場說，是俄羅斯不把北約作為敵人，也期待北約不把俄羅斯作為敵人。俄羅斯試圖通過加入北約，實現俄羅斯一直堅持的建立所謂的包括所有歐洲國家在內的歐洲安全體系。俄羅斯作為一個歐洲國家，始終把對歐洲國家的外交作為俄對外政策的優先方向之一。俄外交的一個重要任務是，努力防止在歐洲出現任何新的分界線。俄羅斯愿意加入北約的說法，是不把北約視為“敵對組織”，也重申俄羅斯不是歐洲威脅的觀點。

　　3.從積極方面說，俄羅斯所謂加入北約是以退為進，使北約難于表態，從而使北約在外交上處于守勢。美國一再強調北約東擴不是針對俄羅斯，這種說法連美國人自己也不會相信。

　　實際上，早在1996年10月，接替列別德任俄安全會議秘書的雷布金就提出，如果俄羅斯被排除在北約東擴進程之外，對俄很不利，俄羅斯只會大聲說“不行”，“反對”也沒有什么意義，俄羅斯應當參加北約的政治組織，就像法國那樣。俄羅斯學者謝爾蓋·科爾圖諾夫在1997年又提出，為了使俄羅斯在北約東擴的第二波時不輸掉波羅的海地區，俄也可以考慮參加北約，而北約東擴對俄沒有什么壞處，反而是一個機會。普京出任總統以來先后3次向西方進行試探，但均遭到美國的回絕。因為俄羅斯提出的條件是：第一，北約改變其軍事同盟的性質，變為以政治合作為主，不搞軍事擴張，不把北約的軍事裝備部署到俄羅斯鄰近國家去；第二，改變現在俄羅斯與北約的只討論不決策的關系，使俄羅斯在北約中擁有否決權。俄羅斯意圖很明確，通過融入北約，改變北約的性質和功能，從內部化解北約對俄羅斯造成的威脅。俄羅斯的最終意圖是，通過加入北約，在北約內部加強與其他歐洲國家的團結，使北約演變成為一個以歐洲國家為主體的組織，削弱美國一超在北約中的領導地位，使俄羅斯在歐洲問題上擁有更大的發言權和決定權。

　　最近一段時間，美國不斷放出風聲說北約愿意接納俄羅斯。布什今年訪問歐洲時也說，“北約擴大后不會把俄羅斯當敵人。”既然如此，俄羅斯也想加入北約，北約能否接受呢？

　　北約是否接納俄，取決于美國是否愿意改變自身戰略

　　俄羅斯加入北約的問題，從俄美雙方來看都多多少少反映了雙方的部分真實的意圖。這種假設有沒有實現的可能性，最終還是取決于美國是否愿意改變現在所謂“美國領導權”的戰略。在美國，也真的有一部分人希望這樣做。比如，美國喬治敦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庫普錢在1997年8月認為，防止北約與俄羅斯沖突的唯一辦法，就是使北約的大門向俄羅斯敞開，條件是俄羅斯繼續走民主化道路；布熱津斯基也在1998年提出，在北約實現第一波東擴后，北約的下一個歷史任務就是讓俄羅斯參加北約，只有俄加入北約，歐洲才會有真正的安全，就像當年的德國加入北約一樣。美國學者斯特勞斯還認為，俄加入北約對雙方都有好處，對俄羅斯來說，可以幫助其穩定民主制度和實現在國外的利益，對北約來說，有俄的加入，北約可以達到更高的水平，更穩定，在全球的影響更大。

　　不過這種意見還不是美國社會的主流意見，至少現在還看不出美國的決策者真的有這種打算。美國不時提出讓俄羅斯加入北約，正如俄羅斯許多人認為的那樣，這是美國開出的又一張空頭支票，目的是誘使俄羅斯同意美國部署NMD，其次是為更多的東歐國家加入北約開路：如果俄羅斯自己都想加入北約，那么俄羅斯就更沒有理由反對波羅的海三國加入北約了。美國十分明白，俄羅斯一旦加入北約，美國在北約幾乎一言堂的局面就會發生變化，北約不可能成為美國對外政策的工具，比如，類似對南斯拉夫的戰爭就幾乎沒有可能；俄羅斯必將成為北約的另一個力量中心，北約內部現在雖然有一些意見分歧，但在美國的影響下，北約在大多數問題上還是可以形成一致意見的，而如果俄羅斯加入進來，就不得不顧及各種力量的平衡，就會失去北約行動的有效性。

　　所以，表面上看美國愿意讓俄羅斯加入北約，俄羅斯也出現加入北約的聲音，實際上美俄兩國是各吹各的號，各唱各的調。“9·11”事件進一步表明，以防范俄羅斯為主要目標的北約東擴大方向錯了，這雖然有助于美國改變其把俄羅斯視為軍事對手和潛在威脅的看法，但美國在其調整對俄戰略的方向上能走多遠，還有待進一步觀察。

　　摘自:《環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