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社北京十月十七日電題：“真應該再為他唱一次”-—著名京劇演員李維康追憶張學良先生

　　中新社記者張素平

　　對京劇名角李維康女士來說，一九九三年夏赴臺灣訪問演出時，與張學良先生的多次歡聚是一段極珍貴的回憶。昨晚在接受本社記者訪問時，現任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的李維康深情地追憶起那些日子。

　　張學良先生晚年最喜歡啟功的字、李維康的戲。在他九十大壽的慶典上，就掛著啟功先生的字，放著李維康演唱的京劇錄音帶。他還曾托赴美祝壽的呂正操將軍從國內尋覓李維康的演唱磁帶。

　　在張學良五弟張學森的大力促成下，李維康與同是著名京劇演員的先生耿其昌于一九九三年赴臺，與臺灣大鵬劇社合作演出。他們抵臺第二天，便在張學森先生住處見到了張學良先生。

　　“那次見面時，張學森先生家里又在放我的演唱錄音，我很感動。”李維康清楚地記得，那天放的是一段《女起解》的反二黃。

　　初見張學良先生，李維康印象最深的一是他的鄉音不改，仍是一口東北話；另外就是他對京劇的酷愛。

　　耿其昌、李維康夫婦在臺北逗留了二十天，演了六場戲，除一次演《鳳還巢》時未去外，張學良先生幾乎每場必到。

　　除此之外，他們還在張學森先生寓所八次與張學良先生歡聚，“每次相聚都唱。”先是耿其昌、李維康給張學良先生唱，“他手拍椅背，聽得有滋有味”；后來張學良先生自己唱，“他的記性很好，只要稍微提醒一句，就能往下唱一大段，詞都不帶忘。”

　　張學良先生常一口氣唱六、七出戲的選段。據李維康回憶，張先生唱的都是老生戲，有《斬馬謖》、《烏龍院》、《烏盆記》、《捉放曹》等。李維康評價說：“他唱戲雖沒辜振甫好，但都帶著一股二三十年代老腔老調的味，有點像余叔巖等老前輩。”

　　張學良先生曾和他們聊起以前的事：“當年我和四大名旦都熟極了，老一塊吃飯。”當年驚悉“九一八事變”的消息時，他正在劇院聽梅蘭芳的《貴妃醉酒》。

　　一次唱完京戲后，張學良先生說：“我還會唱東北民間小調，我給你們唱吧。”說著就唱了起來。這給耿其昌夫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得出，他很想念東北。”

　　當時的張學良先生還很健康。在張學森家吃飯時，一次能吃一大碗他最愛吃的燒牛肉。“張學森先生總像寵小孩一樣，每次吃飯都把牛肉放到他面前，他就全給吃了。”爬樓梯時他也不讓人扶：“我可以自己走，你不用扶我。”

　　李維康認為張學良將軍很健談、詼諧，也很隨便、和善，沒有什么架子，對年輕人不說教，是一個“特別大度、大徹大悟”的人。“他似乎對所有的事都看得太透了。”見到報上或聽到電臺里對他的評價，張學良先生總揮揮手不加可否：“唉，隨他們說去吧。”

　　李維康印象中的張學良先生總很愉快，精神也特別好。每次相聚時他的司機兼侍從都一再以趙四小姐的名義催促，老人才肯離去，臨別還戀戀不舍：“下次還來玩啊。”離臺前最后一天，張學良先生和他們一起聊到凌晨兩點多鐘，才依依不舍地返回寓所。

　　李維康珍藏的筆記本上，有張學良先生用鋼筆的題字——“愛人如己”。“這四個字總在我腦海中翻騰，要付出多少愛才能做到這樣啊。”

　　一九九五年張學森先生再次來北京，邀請耿其昌、李維康夫婦赴美為張學良先生九十五歲大壽演出，細節幾乎全都敲定。不料幾天后張學森先生心臟病突發逝于北京，此行未成。

　　“真應該再為他唱一次。”李維康女士語言之間遺憾深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