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沙倫·貝格利

　　原編者按：“生命的奧秘，是人類有史以來投入資金最多、也是最為雄心勃勃的生物學研究計劃。已經耗資2.5億 美元并且還在不斷追加研究經費的人類基因組計劃是生物學研究領域的登月發射。在支持者眼中，人類基因組計劃至少可以讓 我們了解人體的各種運作指令，它還將使癌癥和抑郁癥等各種疾病的發現、預防和治療發生革命性的變化，甚至還有可能幫助 我們克服衰老。在批評者看來，人類基因組計劃可能會破壞個人隱私并在保險和就業等問題上導致“基因歧視”的出現。現在 ，在人類基因組計劃接近完成的時候，有一個結果的出現是無可爭辨的：對人婁基因組的研究已經使生物技術行業重新煥發了 青春。人類基因組計劃正在設法對人類基因組進行詮釋，并揭示它對于人類自身有哪些意義。”

　　以前是分子生物學家、現在是美國國家衛生研究所計算機專家的格雷格·舒勒正在編寫一個長度為674行的程序以 便對堿基字母的重疊部分進行重新分析。在對多余的基因序列進行研究的過程中，他突然發現：人類基因組計劃破譯的 DN A堿基字母數量早就在今年3月9日突破了20億大關。為了確定人類基因組中最初10億個堿基字母的順序，科學家花了4 年時間，但是迎來舒勒所說的“下一個里程碑式的時刻”卻只花了4個月時間。事實上，第20億個堿基字母是 T(胸腺嘧 啶)。

　　在這次人類有史以來規模最宏大、耗資最多、同時也最為雄心勃勃的生物學研究計劃中，組成 DNA的4個堿基字 母中到底是哪一個占據了第20億個堿基字母的位置其實并不重要。但是在g個國家的16所實驗室(主要是大學實驗室)的 大約1100名生物學家、計算機科學家和技術人員經過13年的努力并花掉了2．5億美元的研究經費之后，上述研究成果 的發表意味著人類基因組計劃在朝著其最終目標，即確定組成人體細胞DNA堿基字母的準確順序前進的道路上已經走完了2 ／3的歷程。在私營部門競爭者的促動下，參與這項公共研究計劃的科學家已經將他們破譯密碼的速度提高到原來的3倍，現 在他們每分鐘可以確定1.2萬個堿基字母的順序，而且每天連續工作24個小時，每周工作7天。截至上周末，由美國政府 和英國寶威基金會資助的人類基因組計劃已經完成了21．04257億個堿基字母的測序工作。按照這一速度，此項研究計 劃將于今年6月完成其“工作草圖”，也就是排列出人類基因組90%的堿基字母的順序，而且準確率可以達到99.9%。

　　到那時，科學家將掌握人類生命的設計藍圖、人體遺傳密碼的編碼方案、使生命之樹常青的秘訣、組成智人(現代人 的學名)的源代碼。哈佛大學生物學家沃爾特·吉爾伯特指出，科學家將會知道“人到底是什么”。

　　這種知識可能會使醫學發生革命性的變化并使生物技術企業一躍成為華爾街股票交易市場上的寵兒。但是就像蘋果公 司于1977年推出第一臺家用計算機時沒有人預見到將來會出現電子港灣公司或亞馬遜公司一樣，現在也沒有什么水晶球可 以讓我們清楚地看到了解全部人類基因組結構將使我們的生活方式以及我們思考“我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的方式發生怎樣 的改變。但是，我們有相當大的把握可以確定：在揭開整個人類基因組的神秘面紗之后，醫生就可以將帶有我們遺傳基因的溶 液滴在生物芯片上以便查明我們是否患有可能致命的前列腺癌，或者確定病人所患白血病的類型，以便對癥下藥。醫生可以對 我們的孩子的基因進行分析，以便按照他們罹息心臟病或阿耳茨海默氏病的可能性的高低進行排隊。科學家會知道傷口愈合、 嬰兒的手指發育、禿頂形成或者額頭出現皺紋時哪些基因在發揮作用，我們學會唱歌或者形成記憶時哪些基因在發揮作用，當 我們體內的激素水平高漲或者我們被沉重的壓力打垮時又是哪些基因在發揮作用——而且醫生們將學會如何操縱和利用這些基 因。想要孩子的人可以在懷孕之前預先對嬰兒進行“設計”。雇主在決定雇用你之前會首先了解你的遺傳基因概況，如果他認 為根據你的 DNA結構，你可能不適合從事某項工作，他就會取消你的應聘資格。英國劍橋附近的桑格中心(從事人類基因 組研究的實驗室)負責人約翰·薩爾斯頓指出，人類基因組序列“在未來幾十年、幾百年甚至幾千年時間里將成為生物學研究 的基礎”。

　　對生物學家來說，人類基因組計劃最初看起來一點也不“可愛”。批評家指出，人類基因組中大約97%的部分—— 32億個A(腺嘌呤)、T(胸腺嘧啶)、C(胞嘧啶)和G(鳥嘌呤)中的31億個堿基——并不構成基因。那么我們為什 么要自我麻煩地給這種“垃圾”DNA測序呢?而且目前根本沒有人能夠對DNA的存在作出解釋，特別是沒有人知道有什么 方法可以將“垃圾”DNA和基因區別開來。但是當人類基因組計劃于1988年得到了由一些著名科學家(包括對這一計劃 持懷疑態度的人在內)組成的專家委員會的一致支持，并且獲得了美國國會的撥款之后，這項宏偉的研究計劃就踏上了征程， 邁著優雅、鎮靜的步伐朝著到2005年完成全部基因測序工作的目標前進了。該計劃并沒有持續這么長的時間。 1998 年5月，杰出的基因研究工作者克雷格·文特爾和他剛剛成立不久的塞雷拉基因組生物技術公司宣布將僅用3年時間完成全部 人類基因組的測序工作并藉此給致力于同一研究課題的公共計劃以沉重的一擊。這一聲明使得國家人類基因組研究所所長弗朗 西斯·柯林斯匆忙采取應對措施。他領導的幾個實驗室已經完成的測序工作即使從原定計劃不對整個基因組進行徹底測序的角 度來說也不足全部測序工作的3%，因此他命令所有的人忘掉復查核對和探親與基因組有關的極富吸引力的科學謎題，只需排 列出枯燥乏味的 A、T、C和 G的順序就可以了。柯林斯的命令發揮了作用。

　　1998年10月，柯林斯宣布他的研究小組將于2001年粗略繪制出人類基因組的草圖1999年3月，他又將 實現這一目標的日期提前到今年春天。

　　了解整個人類基因組的意義何在?麻省理工學院懷特黑德研究所的埃里克·蘭德將它的意義比作19世紀末元素周期 表的發現。蘭德指出：“對人類基因組的研究正在繪制生物學的周期表。科學家將會知道所有的現象一定都可以通過這張密密 麻麻地寫滿堿基字母的序列表(可以存儲在一張光盤上)來加以解釋。”研究人員早就從病人身上提取DNA了。他們在 D NA樣品中加入熒光物質，并將這種經過特殊處理的DNA樣品噴灑在表面沾有1萬個已知基因的玻璃片上。在激光的照射下 研究人員可以根據玻璃片上熒光物質的發光情況了解從病人身上提取的DNA樣品中有哪些基因與玻璃片上的已知基因相同。 就在過去幾個月時間里，這種“基因表達監測技術”已經診斷出一個當時被認為患有白血病的男孩長了一個肌肉瘤，而且還將 兩種需要用大相徑庭的化學療法來治療的癌癥區別開來。

　　但是破譯生命之書所引發的倫理問題也造成了一種使人裹足不前的進退兩難局面。在掌握自身遺傳密碼的同時，我們 也將獲得重新設計人類的能力。生物學家將來可以把人類基因組作為一張零件清單——就像消費者在瓷器商品清單中仔細挑選 自己想要的東西以替代打碎的盤子一樣——而且很可能他們還可以讓想要孩子的人根據自己的意愿選擇其未出世孩子的特征。 科學家對于基因在塑造不同的性格、體形、身高和認知能力等方面發揮著什么樣的作用已經掌握了一些切實可靠的線索。

　　除了深層次的倫理問題以外，人們還對許多實際問題表示擔憂。肯特法學院的洛里斯·安德魯斯警告說，改變我們自 己和我們的孩子越容易，社會對于那些沒有這樣做的人的寬容度就越低。如果對尚在母腹中的胎兒所作的基因檢測表明孩子將 來可能會出現智力遲鈍、肥胖、個子矮小——或者其他以目前的眼光來看孩子家長不希望出現的特征——社會會不會蔑視這些 其父母允許他們帶著上述“缺陷”出生的孩子呢?安德魯斯發現，某些護士和醫生早就在批評一些新生兒的家長，因為他們給 這個世界帶來了一個有先天缺陷的孩子，而這種先天缺陷是可以在孩子出世前診斷出來的；是不是要不了多久人們就會用帶有 同樣的譴責意味的態度對待那些體貌特征不太理想的人呢?人們擔心得更多的是，數以百萬計的將要為人父母的人所作的出發 點很好的選擇累積起來就有可能對整個人類造成無法預料的后果。

　　有時候某些致病基因同時恰巧又可以使攜帶者具有抵抗其他疾病的能力：例如，體內攜帶鐮狀細胞貧血癥基因的人就 對瘧疾具有抗病能力。我們的聰明才智是否足以讓我們清楚地知道去除“不良”基因將對人類作為一個生物物種的進化產生怎 樣的影響?

　　從人類基因組計劃剛剛起步時開始，倫理學家就警告說，人們掌握的遺傳學知識可能會使某些人在保險和就業等問題 上處于不利地位。弄清這種情況是否會發生就像是判斷健康保護組織是否可以提供高質量的護理服務一樣。針對這種擔憂展開 的系統調查并沒有發現多少問題，但是人們卻聽到了許多令人震驚的故事。

　　一位男士在接受基因檢測之后被告知，他攜帶一個標志著血色素沉著病(一種血液系統疾病)的基因。盡管他正在接 受卓有成效的治療，但是他的保險公司卻拒絕繼續為他提供服務，理由是他也許會停止治療并患上這種疾病。另一個人則因為 在招工體檢時“說謊”而被雇主取消了其應聘資格。雖然這個人的健康狀況良好，但是他卻攜帶一個可能會導致腎臟疾病的基 因。去年12月，43歲的泰里·薩金特失去了辦公室主任的工作，因為她在接受一項遺傳病(這種遺傳病曾經導致她哥哥死 亡)檢測時被查出是陽性。于是她開始接受預防性治療。但是在她采取自我保險措施的雇主接到第一張醫療費帳單以后，她就 被開除了。

　　到目前為止共有39個州禁止(至少是部分禁止)醫療保險行業以基因檢測為依據對某些人采取歧視行動；15個州 頒布了一些不得在雇用人員時對基因檢測結果“不理想”的人采取歧視行動的禁令。但是上述法令中有許多存在著漏洞。

　　目前看來，最大的未知數也許就是人類基因組計劃的完成——不僅是指排列出 C、G、T和A的順序，而且還要了 解每一個基因的功能——將會使我們對“人是什么?”這個問題形成怎樣的看法。人們很有可能會天真地屈從于遺傳決定論的 觀點，將個性、智力甚至信仰等人類的各種品質全都歸結于基因。已經有一些科學家在對雙胞胎進行研究之后聲稱(雖然招致 了許多批評，但是他們仍然堅持自己的觀點)基因甚至可以決定一個人支持還是反對死刑。就目前而言，我們對于基因組的影 響力和局限性暫時還只能做一些猜測。舞臺已經搭好。演員們也已準備就緒。在投入了大量的研究經費和難以計數的時間之后 ，帷幕正在拉開——將來我們的子孫后代在回顧這一幕時一定會帶著敬畏的心情將它看作是基因組世紀的黎明。（美國《新聞 周刊》）